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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榮歸故里·意外之喜

2026-05-17 11:43:32 作者: 巴山蓑衣客

  第二天一早,天剛麻麻亮,張曉峰就醒了。

  睜開眼,見陸青雪睡得正香。他就沒動,就那麼躺著,聽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縣城。

  遠處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近處有自行車鈴鐺「叮鈴鈴」地響。賣早點的攤子飄來油條香味,混著煤煙味兒,鑽進窗戶縫裡。這煙火氣,讓人心裡踏實。

  過了好一會兒,陸青雪睜開眼,迷迷糊糊看了張曉峰一眼。

  「醒了?啥時候了?」

  「還早。」張曉峰說,「你再躺會兒。」

  陸青雪搖搖頭,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睡痕。

  「不是說今天回牛家沖麼?得早點起來收拾。」

  兩人起了床,洗漱完,開始收拾東西。

  那些在百貨大樓買的東西,大包小包的,得規整好。收音機、手錶、衣裳、電池,一樣一樣裝進布袋裡。剩下的從醫院帶出來的東西也收拾裝好——搪瓷臉盆、毛巾、暖水瓶,還有周書記送的那幾包麥乳精。

  剛收拾完,歇了口氣,樓下就傳來汽車喇叭聲。

  「滴滴——」

  

  張曉峰走到窗邊往下看。

  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停在招待所門口,車身上還印著八一紅星,油漆有些斑駁,可在縣城這地界,已經是頂扎眼的物件了。王愛國站在車旁,正朝樓上揮手。

  「曉峰!收拾好了就下來,出發了!」

  ---

  兩人提著東西下了樓。

  王愛國迎上來,幫著把東西往後備箱裡放。那後備箱不大,塞得滿滿當當。

  「王哥,你這還弄到輛小車?」張曉峰問。

  「托你的福。」王愛國笑了,拍了拍車蓋子,「劉副廠長特意安排的,說你受傷了,坐卡車太顛。正好廠里這吉普車閒著,就讓我開來了。這可是領導用車,一般人坐不上。」

  「替我謝謝劉廠長。」

  「謝啥?」王愛國擺擺手,「你那豹皮,可是幫了他大忙的。別說用趟車,就是讓他親自送,他也樂意。」

  三人上了車。

  吉普車發動起來,轟鳴聲中,慢慢駛出縣城。

  ---

  從縣城到牛家沖,吉普車在公路上跑得歡。窗外的景色飛快往後退,田野、村莊、山坡,一樣一樣掠過。

  公路兩旁是光禿禿的田埂,苞谷稈子堆在地里,等著漚肥。偶爾經過一個村子,能看見土坯房頂上冒出的炊煙,有人蹲在門口曬太陽,袖著手,縮著脖子。

  陸青雪坐在后座,看著窗外,眼睛亮亮的。

  「這車,是比客車坐著舒服。」

  「那是。」王愛國握著方向盤,一臉得意,「吉普車嘛,領導用的。減震好,不顛人。」

  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車子拐進了山路。

  山路坑坑窪窪的,全是碎石和泥坑。車子顛得厲害,左搖右晃,跟篩糠似的。王愛國開得小心,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捏出汗來了,可還是免不了顛簸。

  張曉峰的肩膀被顛得生疼。傷口還沒長好,這一顛,像針扎似的,一下一下的。

  陸青雪看見了,伸手抱住他,把他往自己這邊帶。

  「疼不疼?」

  「沒事。」張曉峰搖搖頭,咬著牙,「快到了。」

  又顛了半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牛家沖。

  ---

  車子停在村口。

  剛走到王春梅家,院子裡就傳來一陣狗叫聲。

  「汪汪!汪汪!」

  那聲音,又響又急,帶著一股子興奮,還有說不出的急切。

  張曉峰剛下車,兩條黑影就竄了出來。

  墨墨跑在前頭,那條傷腿還有點不利索,一拐一拐的,可跑得飛快,恨不得一步跨過來。黑虎緊隨其後,四條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

  墨墨衝到張曉峰跟前,猛地剎住,抬頭看著他。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搖得呼呼響,跟螺旋槳似的。喉嚨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像哭又像笑。

  張曉峰蹲下來,伸手摸它的頭。


  墨墨一下子撲進他懷裡,腦袋使勁往他懷裡拱,嘴裡嗚嗚個不停。整個身子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委屈。

  「好了好了。」張曉峰摟著它,摸著它的背,「我回來了。」

  墨墨在他懷裡拱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著他,叫了一聲。

  「汪!」

  那一聲,像是在問:你咋才回來?我都等你好久了。

  張曉峰笑了。

  「受傷了得住院,沒辦法。」

  墨墨像是聽懂了,又把腦袋埋進他懷裡。

  黑虎在旁邊站著,尾巴也搖得歡,可它穩重些,只是拿腦袋蹭張曉峰的手。一下一下的,蹭得很用力。

  陸青雪走過來,蹲下摸黑虎。黑虎轉頭舔她的手,舌頭軟軟的,舔得她手心痒痒的。

  王春梅從屋裡出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她走過來,看著張曉峰,上下打量著。

  「瘦了,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看。」

  「還行。」張曉峰站起來,「大姐,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王春梅擺擺手,「墨墨和黑虎聽話得很,一點都不麻煩。就是天天趴在門口,望著山路,看著怪心疼的。有時候一趴就是一整天,怎麼叫都不進屋。」

  陸青雪走過去,拉著王春梅的手。

  「大姐,謝謝你。」

  「說這些幹啥?」王春梅拍拍她的手,「快進屋,外頭冷。灶里燒著火,暖和。」

  ---

  幾人進了屋。

  大包小包的東西,堆了一地。

  王春梅看著那些東西,眼睛都直了。

  「你……這……這是買了多少東西?得花多少錢啊?」

  「難得去趟縣城,就多買了點。」張曉峰說。

  王春梅的兒子從裡屋跑出來,看見那麼多東西,眼睛瞪得溜圓。

  「哇!好多!」

  他蹲下來,想伸手摸,又不敢,抬頭看著張曉峰。

  張曉峰笑了。

  「摸嘛。又不是啥金貴東西。」

  那小子伸手摸了摸那個收音機的盒子,一臉好奇。

  「叔,這是啥?」

  「收音機。」張曉峰打開盒子,拿出那台紅燈牌收音機,裝上電池,擰開開關。

  沙沙的聲音響了一會兒,慢慢找到了一個台。裡頭正在放歌曲,是《東方紅》。旋律悠揚,在屋裡迴蕩。

  那小子聽著,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這……這能唱歌?」

  「能。」張曉峰說,「還能聽新聞,聽樣板戲。晚上能收好多台。中央台都能收著。」

  那小子蹲在那兒,盯著收音機,一眨不眨。

  ---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人聲也嘈雜起來。

  「聽說張護林員回來了?」

  「在王嫂子家?」

  「聽說是坐小汽車回來的!我親眼看見的,綠皮的,可神氣了!」

  不一會兒,門口就圍滿了人。

  牛老大打頭,後頭跟著十幾二十個村民,有老有少,男男女女。有的手裡還拿著東西——幾個雞蛋,一小布袋花生,一把干蘑菇,還有的拎著塊臘肉。

  看見張曉峰,牛老大快步走過來。

  「張護林員!你可算回來了!我們都擔心得不行。」

  他把手裡的東西往桌上一放。

  「這是我家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幾個雞蛋,補補身子。」

  後頭的人也跟著往裡擠,你一言我一語。

  「張護林員,這是我家攢的雞蛋,你補補身子。」

  「這是我家曬的干蘑菇,燉湯香得很!」

  「這是花生,自家種的,不多,你別嫌棄。」

  桌上很快堆滿了東西,雞蛋、花生、干蘑菇、干豆角,還有一塊臘肉,油汪汪的,肥膘子老厚。


  張曉峰看著那些東西,心裡熱乎乎的。

  「各位鄉親,這……這……我不能收。大家日子都不容易,留著自家吃。」

  「這是大家的一點心意,收下吧。」牛老大說,「你這次是為了我們村,命都差點丟了。這點東西算啥?你要是不收,大家心裡肯定過意不去。」

  「是啊是啊!」眾人附和,「收下收下!」

  「行,那我收下了。謝謝各位鄉親。」

  ---

  正說著,大隊長牛德旺也來了。

  他從人群里擠進來,走到張曉峰跟前,握住他的手。

  「曉峰同志,身體恢復得咋樣了?」

  「還可以。」張曉峰說,「再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牛德旺點點頭,又看看周圍的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張護林員剛回來,需要休息。東西放下就回去,別打擾人家。」

  眾人這才慢慢散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牛德旺、牛老大幾個人。

  牛德旺在凳子上坐下,嘆了口氣。

  「曉峰同志,有件事得跟你說。」

  張曉峰心裡一動。

  「啥事?」

  「你布置的那片陷阱區,傷了幾個人。」

  張曉峰眉頭一皺。

  「咋回事?」

  牛德旺看了牛老大一眼。牛老大接過話頭。

  「你住院這些天,村裡有幾個不開眼的,想到那片林子去撿便宜。尋思你不在,那些獵物沒人收。」

  他頓了頓。

  「結果,三個人進去都受了傷。」

  「傷得重不重?」

  牛老大說,「一個被繩套勒住了腿,吊起來半天,被人發現救下來,腿傷了,腫得老粗,養幾天應該就沒事了。一個被絆繩絆倒,摔了一跤,被竹尖刺破了手臂,流了不少血。還有一個,踩進了挖的陷坑。」

  張曉峰心裡一緊。

  「陷坑?出人命沒?」

  「差點。」牛老大點點頭,臉色凝重,「三米多深掉進去,運氣好只是被竹尖刺穿了大腿,現在在公社醫院住著。醫生說,命保住了,腿以後會不會落下毛病,不好說。」

  張曉峰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就沒人敢去了。」牛老大說,「那三個人的慘狀,村里人都知道了,誰也不敢再往那片林子去了。。」

  牛德旺在旁邊補充。

  「他們三兄弟後來倒是進去過幾次,但只敢在外圍轉,撿了些小獵物。野雞野兔啥的,沒敢往深處走。」

  張曉峰點點頭。

  「做得對。那裡面確實危險,過去這麼多天,我現在都記不清到底當初布置了多少了。有的地方我自己都得小心。」

  ---

  「這樣,吃完飯,我們去那片林子。把那些該處理的處理掉,不然遲早還得傷人。」

  牛老大點點頭。

  「好。我帶人跟你去。多叫幾個,手腳麻利點的。」

  ---

  王春梅已經做好了飯。

  一大鍋糙米飯,熱氣騰騰;一盤炒臘肉,油汪汪的,肥肉片子透明透亮;一碗酸菜燉粉條,酸香撲鼻,熱氣往上冒;還有一大盆蘿蔔湯,湯色奶白,飄著油花。

  「快吃快吃。」王春梅招呼著,「吃完飯再忙活。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力氣。。」

  幾人圍坐在桌邊,大口吃起來。

  糙米飯拉嗓子,可配上臘肉的油水,香得很。酸菜燉粉條酸溜溜的,開胃。蘿蔔湯燙嘴,可喝下去渾身暖和。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陸青雪給它們扔了幾塊肉,又抓了把狗糧放進盆里,兩條狗搶得歡實,尾巴搖得呼呼響。

  吃完飯,張曉峰站起來。

  「青雪,你在家等著。我去去就回。」

  陸青雪點點頭。

  「你小心點。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別逞能。」


  「曉得。」

  ---

  張曉峰帶著牛老大幾人,王愛國也跟著,往那片林子走去。

  山路還是那條山路,可走起來感覺不一樣了。

  走了半個多小時,到了那片林子。

  張曉峰停下來,四處看了看。

  「就從這兒開始。拆繩套和絆繩。一個個來,別漏了。跟緊我,別亂走。」

  三人開始忙活。

  那些繩套,有的綁在樹上,有的固定在地上。一個一個解下來,讓牛老大把繩子收好。這些繩子還能用,不能浪費。

  那些絆繩,也是。一根一根解開,捲起來。

  走了一會兒,突然有人叫了一聲。

  「這兒有東西!」

  是一個繩套。

  繩套里,套著一隻野兔。

  但那野兔早就死了,屍體都僵硬了,眼睛閉著,皮毛灰撲撲的,肚子鼓脹。看樣子死了好幾天了。

  張曉峰把野兔解下來,遞給牛老大。

  「拿著。雖然臭了,皮毛還能用。回去剝了皮,硝一硝,還能做個手套啥的。」

  牛老大接過野兔,看了看。

  「可惜了,死了好幾天了。要是早點來就好了,肉還能吃。」

  「走吧,再往前看看。」

  三人繼續邊拆邊找。

  一路上,陸續發現了好幾個繩套里有獵物。

  一隻野雞,已經臭了,羽毛亂七八糟的,蒼蠅圍著飛。兩隻野兔,也臭了,肚子都脹起來了,皮都發綠了。還有一隻狐狸,皮毛還挺好看,紅褐色的,可也死了好幾天了,屍體硬邦邦的,眼睛都凹進去了。

  張曉峰看著那些獵物,心裡也覺得有點可惜。

  「時間太長了,都壞了。要是早點來,能多收不少。」

  牛老大也嘆氣。

  「是啊。可這林子,沒你帶著,進來就是找死。那幾個受傷的,就是例子。」

  突然,前面傳來動靜。




  是野豬的聲音。

  三人對視一眼,貓著腰,慢慢摸過去。

  撥開一叢灌木,眼前出現一個繩套。

  繩套里,套著一頭野豬。

  那野豬不大,估摸著七八十斤的樣子,還活著。可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趴在地上,喘著粗氣,嘴裡吐著白沫。看見有人來,它掙扎著想站起來,可繩子勒得太緊,根本站不起來,只能哼哼唧唧地叫,蹄子在地上刨出幾道溝。

  張曉峰迴頭沖牛老大和王愛國招招手。

  兩人走過來,看見那野豬,眼睛都亮了。

  「還有活的!」

  「嗯。」張曉峰說,「這畜生命大。換個人來,早死了。」

  他從腰後抽出獵刀,走過去。那野豬看見刀,拼命掙扎,發出悽厲的叫聲,四條腿亂蹬,嘴裡「嗷嗷」的。可沒用,繩子勒得緊緊的,它跑不掉。

  張曉峰一刀下去,結束了它的痛苦。血湧出來,染紅了地上的枯葉。

  牛老大和王愛國上來幫忙,把野豬從繩套上解下來。那野豬沉甸甸的,抬著都費勁,兩人憋得臉通紅。

  「這得有七八十斤吧?」王愛國問,眼睛放光。

  「差不多。」張曉峰看了看,「八十斤左右。」

  「好傢夥!」王愛國一拍大腿,「這趟沒白來!」

  三人繼續往前。

  沒走多遠,又一個繩套。這回是一隻麂子,三十來斤,還活著,眼睛睜得大大的,渾身發抖。看見人來,它拼命想跑,可繩子勒著後腿,跑不掉,只能原地打轉。

  「這隻也沒死。」張曉峰說。

  他走上前,又是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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