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來,太陽已經老高了。
陽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照在床上,暖烘烘的,曬得人懶洋洋的。
張曉峰睜開眼,動了動身子。渾身酸疼,胳膊腿都像不是自己的了,可心裡舒坦。那種累過之後的踏實,比啥都強。
陸青雪也醒了,靠在他懷裡,迷迷糊糊的。
「啥時候了?」
「早上十點了。」張曉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兩人起了床,穿好衣裳,來到灶屋。
灶膛里的火早就滅了。但灶台上那些丸子已經炕幹了。一個個硬邦邦的,顏色發深。
「好了。」他說,「收起來。」
兩人把那些丸子收進米袋裡。裝了慢慢兩大口袋,鼓鼓囊囊的。
張曉峰拎起來掂了掂。
「起碼一兩百斤。」
「這麼多?」陸青雪有點吃驚,眼睛瞪得圓圓的。
「嗯。」張曉峰點點頭,「起碼夠墨墨和黑虎吃一個多月了。要是摻著別的喂,能撐更久。」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邊,看著那些布袋,尾巴搖著。它們知道,那是它們的糧食,眼睛裡都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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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了狗糧,兩人開始吃早飯。
熱一熱昨晚的蘿蔔肉湯,對付了一頓。湯還是那麼香,肉還是那麼爛,蘿蔔還是那麼軟。一人又扒了兩大碗飯,吃得飽飽的。
吃完飯,張曉峰站在壩子上,看著那些蘿蔔白菜。
白菜堆得跟小山似的,起碼有兩三百斤,綠油油的。蘿蔔也多,圓滾滾的,碼在那兒,有的還帶著泥。
「白菜放不久,會壞。」他說,「得醃起來。蘿蔔能放,就擱著,吃的時候拿。這東西耐放,一冬天都壞不了。」
陸青雪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醃白菜?你會嗎?」
「辣白菜,以前看別人做過。」張曉峰說,「用辣椒麵、花椒麵、鹽,醃。試試唄,不然壞了更可惜。」
「嗯!那我們試試。」陸青雪眼睛亮亮的,來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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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開始忙活。
先把白菜搬進灶屋,一顆一顆洗乾淨。水冰得刺骨,手伸進去跟針扎似的,可兩人誰也沒吭聲。
洗好的白菜,晾在竹篩上,控干水分。
然後開始準備調料。
張曉峰從牆上摘下幾串干辣椒。又從木盆里掏出野花椒、野山姜、野山椒。這些都是每次進山,看見就采,採回來就曬乾了放著,攢了不少,夠用很久的。
「把這些炒干。」他說,「炒幹了磨成粉,才香。」
他把干辣椒倒進鍋里,小火慢慢炒。辣椒在鍋里噼里啪啦響,香味飄出來,嗆得人直咳嗽,眼淚直流。
陸青雪在旁邊扇著,眼淚都嗆出來了,眼睛紅紅的,像兔子。
「咳咳……這味兒……太沖了……嗆死人了……」
張曉峰笑了,也被嗆得咳了兩聲,嗓子眼火辣辣的。
「忍著點,一會兒就好。辣才香嘛。不辣不叫辣白菜。」
辣椒炒好,變得脆脆的,一捏就碎,攤開晾著。接著炒花椒,炒山姜,炒山椒。一樣一樣炒干,香味飄得滿屋都是,又麻又辣又沖,整個灶屋都是香的。
晾涼了,開始磨粉。
石磨搬出來,先磨辣椒。干辣椒脆得很,一磨就碎,變成紅彤彤的辣椒麵。那辣椒麵細得很,顏色鮮紅,看著就辣,聞著就嗆,鼻子痒痒的。
接著磨花椒。花椒磨成粉,麻香味更濃了,鑽鼻子裡,麻得舌頭都木了。
最後磨山姜和山椒。山姜粉黃黃的,帶著一股特殊的辛香,有點沖,像藥味兒。山椒粉淡黃色,辣裡帶香,聞著就開胃。
磨完,四碗粉擺在案板上。紅的、黃的、褐的,顏色各異,香味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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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料準備好,張曉峰又拿出一包鹽。他每次黑市採購,不管家裡缺不缺鹽,都會買上幾斤,現在家裡起碼存有二十多斤鹽。
還有這次從縣城買的味精,買了好幾包,醃白菜放一點提鮮。這時代味精可是稀罕物,一般人都捨不得買。
「這些準備得夠不夠了?」陸青雪問。
「差不多了。」張曉峰說,「開整。看我的。」
他把一棵白菜拿過來,開始往白菜上抹調料。
先撒一層鹽,搓勻了,鹽粒在菜葉上慢慢化開,滲進葉子裡。再撒辣椒麵、花椒粉、山姜粉、山椒粉,一樣一樣抹上去。每一片葉子都抹到,每一處都不放過。手指在菜葉間穿梭,把調料抹進每一道縫隙,抹得仔仔細細。
陸青雪在旁邊看著,學著他的樣子,也拿起一棵白菜。
她抹得慢,但仔細。一片葉子一片葉子翻開來,把調料抹進去,再合上。動作輕輕的,生怕弄壞了菜葉,像在伺候什麼寶貝。
「這樣行不?」她問,抬頭看他。
「行。」張曉峰看了一眼,「就是這樣,每片葉子都要抹到。抹勻了才入味。」
兩人蹲在那兒,一棵一棵白菜抹過去。抹好的,放進木盆里,碼得整整齊齊,一層一層壓緊。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邊,好奇地看著。不知道主人在弄啥,但那香味聞著就饞人。墨墨湊過來想舔,被張曉峰一巴掌拍開,委屈地嗚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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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了小半個時辰,白菜抹了十幾棵。家裡的木盆,已經裝滿了一盆。
張曉峰站起來,活動活動腰。腰酸背痛,蹲太久了,腿都麻了,像有螞蟻在爬。
他想了想。
「得多找點傢伙什裝。」
他走到灶屋角落,翻出幾個木盆。大的小的,圓的方的,全搬出來。
「把這些都洗乾淨。」他說,「全部用來裝醃白菜。」
陸青雪舀水,開始洗盆。
張曉峰繼續抹白菜。
兩人配合著,一個抹,一個洗。抹好的白菜碼進盆里,一盆滿了換一盆。抹好的盆,搬到角落碼好。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影子從短變長,又從長變短。
兩人就那麼蹲著,一棵一棵白菜抹過去。手酸了,腰疼了,腿也麻了,可誰也沒停。累了就換個姿勢,歇一會兒繼續,甩甩手,揉揉腰。
那白菜堆,一點一點變小。那木盆,一個一個裝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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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三四點鐘,白菜終於全部抹完了。
太陽已經偏西,斜斜地照進灶屋,一片金黃。
家裡的木盆,大大小小七八個,全部裝得滿滿當當。白菜碼得整整齊齊,壓得實實的,調料的味道飄出來,又香又辣。
張曉峰叉著腰,看著那些木盆,笑了。
「行了,夠吃好久了。」
陸青雪也笑了,揉著腰,齜牙咧嘴的。
「累死我了。腰都快斷了。」
「累是累,值得。」張曉峰說,「這辣白菜,又香又辣,下飯得很。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就著這個能吃三大碗飯。」
陸青雪點點頭。
「那這些盆,就放這兒?」
「嗯。暫時只能這樣。」張曉峰說,「先放灶屋角落就行。等下次碰見王哥,托他幫忙買兩個大罈子。到時候倒進罈子里,就好了。」
兩人把那些木盆搬到灶屋角落,一個一個碼好,整整齊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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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醃好了,蘿蔔還沒動。
「蘿蔔咋整?」陸青雪問。
「蘿蔔好辦。」張曉峰說,「就堆在牆角,吃的時候拿。不會壞。這東西耐放,一冬天壞不了。」
兩人把蘿蔔搬到灶屋另一個角落,一個一個碼好。
忙完這些,天已經快黑了。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灶屋染成一片金黃,暖洋洋的。
張曉峰站在灶屋中央,看著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白菜和蘿蔔,心裡滿滿的,像裝滿了東西。
「這下好了。」他說,「一冬天的菜,都有了。下雪都不怕。外頭下大雪,屋裡吃辣白菜,那才叫過日子。」
陸青雪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些東西。
「還有肉。」她說,「臘肉、香腸,還有麂子燻肉。都不缺了。」
「嗯。」張曉峰點點頭,「米也有,油也有,鹽也有。啥都不缺了。」
兩人對視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有滿足,有踏實,還有對未來的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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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和黑虎趴在門口,看著他們。尾巴輕輕搖著,一下一下的。
張曉峰走過去,蹲下來摸摸墨墨的頭。墨墨的腦袋熱乎乎的,毛軟軟的,眼睛亮晶晶的。
「墨墨,這個冬天,咱們不愁了。有肉吃,有菜吃,啥都有。」
墨墨叫了一聲。
「汪!」
像是在說:知道了。跟著你,不愁。
陸青雪也蹲下來,摸著黑虎。
黑虎的尾巴搖了搖,舔了舔她的手,舌頭軟軟的,痒痒的。
兩人站起來,看著外頭。
天已經黑了,月亮掛在半空中,又大又圓,照在壩子上,照在竹林上,照在遠處的山巒上。山風吹過,竹林沙沙響,像在唱歌,又像在說話。
遠處的山林黑黢黢的,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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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了吧?」張曉峰問。
「餓了。」陸青雪說,「中午就沒好好吃。」
「熱飯吃。」張曉峰走進灶屋,把昨晚剩的蘿蔔燉肉熱上。
不一會兒,飯菜熱好了。兩人坐在灶邊,就著蘿蔔燉肉,大口吃起來。
那肉還是那麼香,蘿蔔還是那麼軟,湯還是那麼鮮。一人又扒了兩大碗飯,吃得飽飽的。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陸青雪給它們扔了幾塊肉,又抓了把狗糧丸子放進盆里。兩條狗埋頭就吃,吃得歡實,尾巴搖得呼呼響。
吃完飯,收拾完,夜已經深了。
月亮升到中天,照得木屋一片銀白,跟白天似的。
兩人洗漱完,躺回床上。
窗外,月光如水,灑了一地。
山風停了,竹林靜了,只有偶爾傳來一聲鳥叫,又歸於寂靜。
木屋裡,兩個人相擁而眠,沉沉睡去。
這一夜,睡得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