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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彈無虛發·巧烹麻雀

2026-05-17 11:43:55 作者: 巴山蓑衣客

  天還沒亮透,張曉峰就醒了。

  身邊,陸青雪睡得正香。昨晚那一場「大戰」,把她累壞了,這會兒正蜷在他懷裡,睡得正香。

  而張曉峰就那麼躺著,心裡想著今天要辦的事。

  傷好了,得去公社把工作的事情落實了。可空手去不行,得帶點東西。周書記那裡,不表示表示,心裡過不去。

  可帶啥呢?

  缸里的魚到是有兩百多斤。但這些養著的魚全是溪石斑,每斤王愛國出的價可是兩塊錢每斤。

  倒不是張曉峰捨不得,只是這高價值的東西送給周書記的話,一是怕周書記不喜;二是怕給周書記帶去麻煩,讓人說閒話。

  得換個東西。

  不怎麼值錢,但又拿得出手,還得有特色的東西。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心意,又不覺得貴重得不敢收。

  他琢磨了半天,忽然想起一樣東西。

  麻雀。

  這個季節,只有麻雀。這玩意兒是留鳥,不怕冷,巴渝大山里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打這東西也算是為民除害,麻雀糟蹋糧食。加上自己操勺,不失一味下酒的美食。既不貴重,又顯心意。

  就它了。

  張曉峰輕輕抽出胳膊,下了床。陸青雪動了一下,沒醒,翻個身又睡著了,嘴裡還嘟囔了一句什麼。

  他來到灶屋,生了火,熱了昨晚剩的飯菜。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兒,飯菜就熱了,香氣飄出來,饞得墨墨從窩裡爬起來,蹲在灶邊眼巴巴地看著。

  陸青雪也起來了,披著棉襖走過來,頭髮有點亂,臉上還帶著睡意。眼睛半眯著,還沒完全醒,腳步還有點踉蹌。

  「快吃飯,吃了今天我帶你進山打麻雀去。」張曉峰說。

  陸青雪愣了一下。

  「打麻雀?用弩?」

  「弩可不行。」張曉峰搖搖頭,「得用彈弓。你記得我前段時間無聊時做的那兩把噻?」

  說完張曉峰跑到臥室,從書桌的抽屜里翻出兩把彈弓來。木頭叉子,打磨得光滑,一點毛刺都沒有。綁上製作弩剩下的自行車胎皮筋,彈性十足,拉起來繃得緊緊的。皮兜是撿的爛皮鞋剪的,大小正合適。

  他把一把小點的,遞給了陸青雪。

  「你試試。」他把小彈弓遞給陸青雪。

  陸青雪接過來,拉了拉皮筋。皮筋繃得緊緊的,彈力十足,拉起來有點費勁。

  「我不會用啊?這咋瞄準?」

  「等會兒你看我怎麼用。」張曉峰說,「慢慢練手,你學東西快,肯定能學會的。先找找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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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收拾好東西,帶上墨墨和黑虎,出了門。

  外頭的空氣冷得刺骨,吸一口進去,肺里都涼颼颼的。壩子上的霜還沒化,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張曉峰背著背簍,裡頭裝了些乾糧、裝水的竹筒,還有兩個布袋裝著彈丸。彈丸是釣魚的時候沒事撿的,都是圓溜溜的規則的小石子,大小均勻。

  陸青雪跟在後頭,手裡拿著那把彈弓,好奇地東張西望,一會兒拉拉皮筋,一會兒瞄瞄樹梢。

  墨墨和黑虎跑前跑後,興奮得很。這麼多天沒進山,也憋壞了,撒歡似的跑。墨墨一會兒鑽進草叢,一會兒又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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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一片林子邊上。

  這是一片雜木林,離木屋不遠,平時走路也就十來分鐘。這林子不大,關鍵是麻雀多。張曉峰以前路過,經常聽見嘰嘰喳喳的叫聲,熱鬧得很。

  兩人停下腳步,張曉峰壓低聲音。

  「從現在開始,少說話。鳥耳朵靈得很,稍微有點動靜就驚飛了。」

  陸青雪點點頭,眼睛亮亮的,捂著嘴不說話。

  兩人慢慢往林子裡走。墨墨和黑虎也放輕了腳步,跟在後面,爪子踩在落葉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子裡的樹,大多是櫟樹和松樹,間雜著些灌木。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棉絮上。

  走了沒多遠,就聽見一陣嘰嘰喳喳的叫聲。

  張曉峰停下來,抬頭看去。

  前面幾棵樹上,落著一群麻雀。密密麻麻的,少說有五六十隻。有的在樹枝上跳來跳去,有的在啄樹皮里的蟲子,有的在互相梳理羽毛。

  陸青雪眼睛亮了,拉了拉張曉峰的袖子,嘴型說著:好多!

  張曉峰沖她比了個手勢——別動。

  他從兜里掏出顆彈丸,上好彈丸,舉起彈弓,瞄準。

  皮筋拉開,繃得緊緊的,手指捏著皮兜,穩穩噹噹。

  瞄準。

  放。

  「嗖——」

  彈丸破空而去,又快又准,直奔那群麻雀。

  「啪!」

  一隻麻雀應聲而落,掉在地上,撲騰了兩下,不動了。

  那群麻雀「轟」的一聲炸了窩,撲稜稜全飛走了,轉眼就不見了蹤影,只剩下幾根羽毛飄下來,悠悠蕩蕩的。

  陸青雪愣住了,嘴巴張得老大。

  「打……打中了?」

  「嗯。」張曉峰走過去,撿起那隻麻雀。麻雀還熱乎著,眼睛閉著,身子軟軟的,毛茸茸的,摸著還溫熱。

  「給。」他把麻雀遞給陸青雪。

  陸青雪接過來,看著那隻小小的麻雀,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那么小一隻,還沒她拳頭大。

  「……好小。」

  「是小。」張曉峰說,「可積少成多,攢多了,就可觀了。你看這肉,雖然不多,做好了香得很。」

  他把麻雀放進背簍里。

  「走吧,再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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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走了幾十米,又看見一群麻雀。這回少點,二三十隻,落在幾棵矮樹上,嘰嘰喳喳叫得歡,沒發現他們。

  張曉峰沖陸青雪比了個手勢——你來。

  陸青雪緊張了。

  她舉起彈弓,拉開皮筋,瞄準。手在抖,抖得厲害,皮筋都在晃,跟篩糠似的。

  瞄準了半天,也不敢放。

  那群麻雀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開始躁動起來,有的已經抬起頭,東張西望,準備飛走。

  「快放。」張曉峰小聲說,「再不放就跑了。」

  陸青雪一咬牙,鬆開手。

  「嗖——」

  彈丸飛出去,偏了老遠,打在樹幹上,「啪」的一聲,彈到一邊去了。

  麻雀全飛了,撲稜稜一陣響,一隻都沒留下。

  陸青雪愣住了,臉都紅了。

  「我……我沒打中。」

  「沒事。」張曉峰笑了,「第一次都這樣。多練練就好了。」

  他走過去,撿起那顆彈丸,指了指樹幹。

  「你看,這樹幹上有個印子。說明你瞄的準頭還行,就是手抖了。記住放的時候手千萬別抖。」

  陸青雪點點頭,有點沮喪,低著頭不說話。

  「再來。」張曉峰說,「總會打中的。沒人天生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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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繼續找。

  找了一會兒,又看見一群麻雀。這回只有十幾隻,落在幾棵灌木上,離得不遠,正在啄食什麼。

  張曉峰沖陸青雪點點頭。

  陸青雪深吸一口氣,舉起彈弓。

  這回她穩住手,瞄準了好一會兒。屏住呼吸,眼睛盯著那隻麻雀,一眨不眨。手不抖了,皮筋穩穩的。

  放。

  「嗖——」

  彈丸飛出去,正中一隻麻雀的腦袋。那麻雀連叫都沒叫一聲,就掉下來了,直直地落在地上,翅膀都沒撲騰一下。

  陸青雪愣住了。

  「我……我打中了?」

  「打中了!」張曉峰笑了,眼睛都眯起來了,「快去撿!這是你的第一個獵物!」

  陸青雪跑過去,撿起那隻麻雀。麻雀還熱乎著,在她手心裡,小小的,軟軟的,眼睛閉著。


  她看著那隻麻雀,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打中了。」

  「嗯。」張曉峰走過來,「打得不錯。繼續。手再穩點就更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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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接下來,陸青雪越打越順。十次里能中三四次,有時候運氣好,能連著中好幾隻。手也越來越穩,瞄準的時間越來越短,放弓的時候也不抖了。

  張曉峰那彈弓玩得溜,幾乎彈無虛發。一彈出去,必有一隻麻雀掉下來,跟點名似的。他前世在緬北逃亡時為了獲取食物,專門練過這個。

  兩人在林子裡轉悠,見著麻雀就打。打了就撿,撿了就放進背簍里。

  墨墨和黑虎也學會了。一看見麻雀掉下來,就跑過去叼回來,放在張曉峰腳邊,尾巴搖得呼呼響,等著下一隻。墨墨跑得最快,每次都搶在前頭。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

  背簍里的麻雀,越來越多,堆得毛茸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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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到中午,兩人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來歇口氣。

  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旁邊有塊大石頭,正好當凳子。

  張曉峰把背簍拎起來掂了掂。

  「多少了?」

  「估摸著有六七十隻了。」張曉峰說,「下午再打打,能上百。」

  陸青雪看著他,忽然問:「你累不累?」

  「不累。」張曉峰搖搖頭,「你呢?」

  「我也不累。」陸青雪說,「就是手有點酸。」

  張曉峰笑了。

  「休息會兒就好。來,吃點東西。」

  他從背簍里拿出乾糧和水壺。乾糧是用昨天的剩飯和剩菜做的飯糰子,捏得緊緊的。竹筒里裝的是涼白開,喝著有點甜。

  兩人就著水,啃了幾口飯糰子。飯糰子有點涼,但吃起來還是香的。

  墨墨和黑虎也趴在地上休息,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喘氣。

  休息了半個小時,兩人站起來。

  「走吧。」張曉峰說,「下午爭取多打點。爭取破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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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運氣比上午還好。

  也許是麻雀習慣了他們的存在,也許是這片林子麻雀實在太多。總之,下午打的比上午多得多。

  有時候,一彈出去,能打下兩隻——兩隻麻雀挨得太近,一彈穿倆,一起掉下來。陸青雪看見,興奮得直跳。

  陸青雪越打越有信心,手也越來越穩。瞄準的時間越來越短,命中率越來越高,有時候連著中。

  張曉峰就更不用說了,指哪打哪,一打一個準。

  太陽慢慢西斜,天色開始暗下來。林子裡的光線變暗,有點看不太清楚了,樹影都模糊了。

  張曉峰看了看手上的表,快四點了。又看了看背簍。

  背簍里,麻雀堆得滿滿的,毛茸茸的一堆,擠在一起,起碼有一百多隻了。

  「差不多了。」他說,「四點多了,天快黑了,往回走吧。」

  陸青雪點點頭。

  兩人收拾好東西,帶著墨墨和黑虎,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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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木屋,天已經擦黑了。

  張曉峰把背簍放在壩子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累不累?」他問。

  「有點。」陸青雪說,「但很過癮。沒想到能打這麼多鳥。這比釣魚還有意思。」

  張曉峰笑了。

  「那咱們開始收拾這些麻雀。」

  他走進灶屋,生火燒水。灶膛里添上柴,火苗舔著鍋底,不一會兒水就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的。

  水開了,張曉峰舀了幾瓢開水,倒進一個大木盆里。

  「來,」他說,「先燙毛。燙一下,毛就好拔了。熱水一燙,毛根就鬆了。」

  他把一把麻雀放進盆里,燙了一下,撈出來。熱氣冒起來,帶著一股羽毛的味道。


  然後,他拿起一隻麻雀,手腳麻利地開始拔毛。那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只見他手指翻飛,幾下就把一隻麻雀的毛拔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溜溜的肉,白生生的。

  陸青雪在旁邊看著,眼睛都直了。

  「你……你這太快了。」

  「小心燙。」張曉峰說,「你試試,慢點沒關係。熟能生巧。」

  陸青雪拿起一隻燙過的麻雀,學著他的樣子開始拔毛。

  一開始很慢,拔一根是一根,有時候還拔不斷。拔著拔著,就順了。雖然還是比不上張曉峰的速度,但比剛開始快多了。

  兩人就這麼蹲在盆邊,一隻一隻拔毛。拔完毛的麻雀,放在另一個盆里,光溜溜的。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邊,眼睛盯著那些麻雀,一眨不眨。墨墨的哈喇子又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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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了一個多小時,一百多隻麻雀就全部拔完了。

  盆里堆滿了光溜溜的麻雀,白花花的一片,看著就喜人。

  張曉峰找來一把剪刀,開始處理內臟。

  他拿起一隻麻雀,剪刀對準肚子,輕輕一剪,劃開一道口子。然後手指伸進去,一掏,內臟就出來了。心肝肺,腸子肚子,五臟俱全,一小團,熱乎乎的,還冒著氣。

  他隨手一扔,扔給旁邊的墨墨和黑虎。

  墨墨和黑虎早就等不及了,一見內臟扔過來,立馬搶著吃,尾巴搖得呼呼響。

  陸青雪看著,笑了。

  「它們倒是有口福。」

  「那可不。」張曉峰說,「新鮮的內臟,在它們眼裡可比狗糧香多了。」

  他繼續剪,繼續掏,繼續扔。兩隻狗搶得不亦樂乎,有時候為了一副內臟還打起來,嗚嗚叫著,誰也不讓誰。搶完了又蹲回去,等著下一隻,眼睛瞪得溜圓。

  又剪了一個來小時,就全部處理完了。

  內臟餵了狗子,麻雀肉滿滿一盆,堆得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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