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難行,黑燈瞎火的,即使打著電筒,走起來也費勁得很。
王愛國打著手電筒,走在前面。光柱在黑暗中晃來晃去。
張曉峰跟在後面,墨墨跑在他腳邊。時不時抬頭看看他。
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木屋。
壩子上,黑虎無聲無息從暗處竄出來,把走在最後面的工人嚇了一跳。
看見是張曉峰,尾巴搖了搖,就跑去和墨墨打鬧起來,兩條狗在壩子上滾成一團,你咬我我咬你,嗚嗚叫著。
張曉峰推開灶屋的門,點上煤油燈。
昏黃的光照亮了屋子,灶台、案板、碗櫃,收拾得乾乾淨淨。
「放這兒吧。」他指了指灶屋的角落。
王愛國幾個人把那些小野豬放下來,碼在角落裡。
「王哥,你們回去吧。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再來。這幾天累壞了。」
王愛國點點頭。
「好。那後天早上見。你也早點歇著。」
王愛國帶著人走了。
手電筒的光在夜色里越來越遠,在山路上晃來晃去,最後完全看不見。
張曉峰站在壩子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明天再弄吧。」他自言自語,今天實在太累了。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書荒,①⓪①ⓚⓚⓢ.ⓒⓞⓜ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回到臥房。
陸青雪已經睡熟了。
張曉峰輕手輕腳脫了衣裳,躺了下來。
剛躺下,陸青雪就翻了個身,靠過來,手搭在他胸口上。
「回來了?」陸青雪迷迷糊糊地問道,眼睛都沒睜開。
「嗯。」張曉峰摟住她,「睡吧。」
陸青雪沒再說話,又睡著了,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張曉峰閉上眼,不一會兒也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張曉峰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經快八點鐘了。
陸青雪已經起來了,灶屋那邊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
張曉峰穿好衣裳,來到灶屋。
陸青雪正蹲在灶邊燒火,頭髮用一根筷子別在腦後。
「醒了?」她抬起頭,嘴角帶著笑,「飯快好了。」
張曉峰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陸青雪身子一僵,隨即軟下來,靠在他懷裡。
「幹啥呢?大白天的。讓人看見。」
張曉峰笑了。
「不幹啥。就想抱抱你。這山里哪有人?」
陸青雪臉紅了,低下頭,露出白淨的脖頸。
「沒個正經。」
張曉峰鬆開手,去洗漱。舀了瓢涼水,往臉上潑,冰得人一激靈,瞌睡全沒了。
吃完飯,張曉峰對陸青雪說:「青雪,今天你在家得干點活。」
「啥活?」
張曉峰指了指灶屋角落那兩大背簍內臟。
「把這些內臟簡單清洗一下,不用洗太乾淨,是給墨墨和黑虎吃的。然後切一下,用外面前段時間搭的炕臘肉香腸的地方,把這些內臟熏上,這樣能放久點。」
陸青雪走過去,看了看那兩背簍內臟,有點發愁,皺起眉頭。
「這麼多?得弄一陣子了。」
「嗯。」張曉峰說,「慢慢弄,不著急。一天弄不完就兩天。」
陸青雪點點頭。
「行。那我今天就弄。」
張曉峰又指了指角落那些小野豬。
「這些,你若有時間也把它們清理乾淨。沒時間的話就把那些分開放好就行。我回來再弄。別累著了。」
陸青雪看了看那些小野豬,堆在背簍里。
「你又要去哪兒?」
張曉峰背上槍,帶上墨墨。槍斜挎在肩上,墨墨蹲在腳邊等著。
「去大山口那邊看看。昨天牛家沖那邊打了不少,大山口那邊還沒動。得去摸摸情況,看看有多少豬群,後天去打。不能光吃老本。」
陸青雪點點頭,走過來幫他理了理衣領,又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那你小心點。早點回來。」
「曉得了。」張曉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向黑虎,「黑虎在家看好了。」
黑虎趴在門口,尾巴搖了搖,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下巴擱在前爪上。
張曉峰帶著墨墨,往大山口方向走去。
---
大山口大隊,在木屋的北邊。
翻過兩道山樑,穿過一片松樹林,還要再走一個多小時。
這片林子,比牛家沖那邊的要大。樹更高,林更密,有的樹兩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皮上長滿了青苔。藤蔓纏得到處都是,像一張大網,有的比胳膊還粗,得彎腰鑽過去。
張曉峰帶著墨墨,在林子裡轉悠。
還是老辦法——找腳印,找糞便,找蹭痕。這些痕跡,就是野豬留下的路標。
墨墨鼻子靈,走在前頭,時不時停下來嗅一嗅。張曉峰跟在後面,眼睛也不停地四處打量,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走了大半個小時,墨墨忽然停下來,耳朵豎得直直的,身子繃緊了,尾巴也夾起來了。
張曉峰貓下腰,慢慢摸過去。撥開灌木叢,往外看。
一群野豬,五頭,正在拱食。領頭的是一頭大母豬,帶著四頭七八十斤半大野豬。母豬一邊拱一邊警惕地東張西望,耳朵扇來扇去的。
張曉峰縮回來,掏出地圖,在上面標了個記號,畫了個小圈。
「小型豬群,五頭。沒有大公豬。」
他繼續往前走。
就這麼走走停停,一上午過去了。
這片林子裡的野豬群,是比牛家沖那邊的要少一些。群也小一些,最大的也就十來頭。沒有發現野豬王那樣的大傢伙。
中午的時候,張曉峰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坐下來啃了幾口乾糧。
墨墨趴在他腳邊,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喘氣,肚子一鼓一鼓的。
「墨墨,下午繼續。」
墨墨叫了一聲,像是在說:沒問題。
---
下午繼續走。
到下午四五點鐘的時候,張曉峰才基本把這邊林子摸了個遍。
他掏出地圖,看了看。
大大小小的野豬群,標了十幾個。最大的十來頭,最小的三五頭,規模都沒有牛家沖那邊大。
根據牛家沖那邊的經驗,這些野豬能留下三千斤肉就不錯了。
他在地圖上標好位置,現在簡易地圖上畫得密密麻麻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
「行了。」他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腰咔咔響了幾聲,「回去了。墨墨,走了。」
---
回到木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滿天星斗。
壩子上,黑虎趴在那兒,跟塊黑石頭似的。看見張曉峰迴來,站起來搖了搖尾巴,又趴下了。
張曉峰推開門。
陸青雪正蹲在灶邊,往灶膛里添柴。
「回來了?」陸青雪抬起頭,臉上被火烤得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
「嗯。」張曉峰走過去,「今天熏了多少了?」
「差不多熏了一半。」陸青雪指了指旁邊那兩個背簍,「還有一半已經洗了,明天再熏。」
「辛苦了。累不累?」
「辛苦啥?」陸青雪搖搖頭,「你才辛苦。又跑了一天了,腿疼不疼啊?」
張曉峰坐下來,把地圖掏出來,攤在桌上。
「大山口那邊,野豬群不多。百來頭的樣子。按牛家沖那邊的經驗,估計可能能留下三千斤肉。」
陸青雪湊過來看,眼睛盯著地圖,雖然她也看不懂那些圈圈叉叉。
「那也不少了啊。」
「嗯。把這區域的野豬打了,最近兩年咱們公社就不會出現大規模的豬患了。」張曉峰點點頭,「明年開春莊稼基本就保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灶屋角落,看了看那些小野豬。
「這些,等兩天我來弄吧。你先把內臟弄完。這天氣冷,應該沒問題,放不壞。」
陸青雪點點頭。
張曉峰在那些小野豬里翻了翻,挑了一隻最小的,拎起來掂了掂。八斤左右,剛好夠兩個人吃一頓。皮嫩得很,一掐一個印。
「青雪,今晚咱們弄點好的來吃。」他揚了揚手裡的小野豬。
「什麼好吃的?」
「烤乳豬。」張曉峰說,「這烤出來絕對外焦里嫩,香得很。比烤兔子還好吃。」
陸青雪眼睛亮了。
「真的?」
「你等著瞧。」張曉峰笑了,「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真本事。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
說干就干。
張曉峰把那隻小野豬拎到壩子上,用開水燙了,把毛刮乾淨。毛颳得乾乾淨淨,皮白嫩嫩的。
開膛破肚,掏出內臟。內臟扔給墨墨和黑虎,兩條狗搶成一團。
然後他用鹽、野花椒麵、辣椒麵,把小野豬里里外外抹了一遍。鹽粒在肉上慢慢化開,調料滲進肉里,搓得勻勻的。又刷了一層菜油,油亮亮的,在月光下泛著光。
陸青雪在旁邊生火。烤架是現成的,前面烤野雞野兔用的那個,沒拆。她抱來木炭,碼在烤架下面。
張曉峰把小野豬穿在一根粗樹枝上,架到火上。
碳火烤著豬皮,油滴下來,濺起一陣青煙。香味很快就飄出來了,帶著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豬肉的鮮,在夜風裡散開。
張曉峰慢慢轉動樹枝,讓火烤得均勻。一邊轉,一邊往上面刷油。豬皮在火上慢慢變色,從白變黃,從黃變金,油光發亮的,吱吱冒油。
陸青雪蹲在旁邊看著,咽了口口水。
「好香啊。我口水都出來了。」
「還早呢。」張曉峰說,「還得烤一個多小時。」
墨墨和黑虎也蹲在旁邊,鼻子一聳一聳的,哈喇子流了一地,在地上匯成一小攤。墨墨急得直打轉,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被張曉峰一巴掌拍開,委屈地嗚嗚叫。
中途張曉峰又把蜂蜜找了出來刷了一層。刷上去之後,豬皮更亮了,甜香味飄出來,混著肉香,更好聞了。
一個多小時後,乳豬烤好了。
外皮金黃酥脆,油亮亮的,用刀背一敲,咔咔響,跟敲玻璃似的。
張曉峰把烤乳豬放到案板上,一刀切開,咔嚓一聲,皮裂開了,熱氣冒出來,白花花的。裡頭白嫩嫩的肉,汁水直往外冒,順著刀口往下流。
陸青雪看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張著。
「嘗嘗。」張曉峰切了一塊,遞給她。
陸青雪接過來,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一咬就碎,咔哧咔哧的。裡頭肉嫩得不用嚼,滿嘴都是香味。花椒的麻,辣椒的辣,豬肉的鮮,蜂蜜的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開,滿口生香。
她眯起眼,臉上露出滿足的笑。
「好吃!太好吃了!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
張曉峰也切了一塊,送進嘴裡。嗯,確實不錯。火候剛好,外焦里嫩,調料也入味,蜂蜜的甜和辣椒的辣配在一起,絕了。
兩人就坐在壩子上,你一塊我一塊,吃得滿嘴流油,手指頭上都是油,舔了又舔。
墨墨和黑虎蹲在旁邊,等著張曉峰和陸青雪吐出的骨頭,兩條狗搶,時不時還差點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