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張曉峰就起床弄飯吃。
吃完飯,沒一會,外頭就傳來王愛國的喊聲。
張曉峰推開門。壩子上,王愛國、老周、小陳,還有那二十個保衛科的同志,一個不少。
「都來了。」張曉峰點點頭。
「嗯!都來了。」王愛國走過來,「今天怎麼安排的?」
張曉峰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天色。
「行。那咱們就在這兒把任務分派了吧。」
張曉峰轉身進屋,把那張手繪的地圖拿出來,攤在壩子上的一塊石頭上。眾人圍過來,蹲了一圈。
「這是大山口那邊的地形。」張曉峰指著地圖,手指在上面點著,「我昨天已經摸清楚了,這片林子裡有十幾個野豬群,最大的十來頭,最小的三五頭。豬群沒有牛家沖那邊大,也沒有那邊多,就是豬群里大小的比例也是大少小多,所以應該比牛家沖那邊輕鬆些,沒那麼多風險,當然收穫肯定也少很多。」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東到西。
「所以咱們還是老辦法,分兩隊。一隊從東邊推進,一隊從西邊推進。把這些野豬群往中間趕,最後趕到這個山坳里。」
他指了指地圖上一個標了紅圈的位置,紅圈畫得格外醒目。
「這個山坳,條件比牛家沖選的那個窪地還好。三面是陡坡,只有進去的南面一個口。只要把野豬趕進去,就跑不掉,能全部留下。」
老周蹲在旁邊,看著地圖問:「我看這山坳離這兒不遠?」
「對,就在張家灣和大山口中間,從我家到這兒,不到半個小時路程。」張曉峰說,「所以到時運輸的距離也近了,省不少力氣。」
王愛國點點頭。
「那好,你趕緊分派!」
張曉峰想了想,指著老周。
「老規矩,老周,你帶一隊,十個人,從東邊推進。我帶一隊,從西邊推進。王哥你跟著我。」
老周點點頭。
「行。沒問題。」
「記住,」張曉峰看著眾人,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今天主要是驅趕。我們這麼多人,豬群裡面大豬少,它們是怕我們的。但若槍一響,豬群驚了,到處亂竄,反而不好弄。即使打了,到時回收也麻煩得很。」
眾人點頭,臉色認真。
「行了。」張曉峰站起來,「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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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個人,分成兩隊,往山里走。
張曉峰帶著一隊,往西邊去了。老周帶著另一隊,往東邊去了。
墨墨跑在前頭,興奮得很,尾巴搖得呼呼響,一會兒鑽進草叢,一會兒又竄出來,跑前跑後。
走了將近兩個多小時,到了大山口林子的邊緣。
張曉峰停了下來。
「老周他們也應該到位置了,那我們就開始。」他指了指前頭那片密林,林子黑黝黝的,深不見底,「墨墨,走。」
墨墨叫了一聲,竄進林子。
眾人跟在後面,腳步放輕,不再說話。
走了十多分鐘,墨墨就停了下來,耳朵豎得直直的,身子繃緊了,尾巴也夾了起來。
前面是一群野豬,五頭,正在前頭不遠處的林子裡拱食。一頭大母豬,帶著四頭七八十斤的半大豬。
張曉峰沖眾人比了個手勢——圍上去。
眾人悄悄散開,形成一個半圓,慢慢往前推進。
野豬們渾然不覺,還在那兒繼續拱食,哼哼唧唧的,鼻子在落葉里拱得嘩嘩響。
張曉峰等所有人都到位了,忽然站起來,大喊一聲:「嗷——!」
眾人也跟著喊起來,有的敲鐵壺,哐哐響;有的拍巴掌,啪啪響;有的扯著嗓子叫,嗷嗷的。
一時間,喊聲震天,在林子裡迴蕩,驚起一群鳥,撲稜稜飛起來。
野豬們嚇了一跳,領頭母豬「嗷」的一聲叫,撒腿就跑。四頭半大的跟在後面,驚慌失措,四處亂竄,有一隻還撞在樹上,打了個滾才爬起來。
「別讓它們往回跑!」張曉峰大喊,「往山坳那邊趕!」
眾人散開,形成一個扇面,一邊喊一邊往前推。喊聲此起彼伏,敲鐵壺的聲音叮叮噹噹。
墨墨沖在最前頭,對著那群野豬狂吠,聲音又尖又響,在山谷里迴蕩。它跑得飛快,一會兒跑到左邊,一會兒跑到右邊,把想往兩邊跑的野豬都攆回來,左攔右擋。
那群野豬被追得沒處躲,只能往前跑,哼哼唧唧的,蹄子踩得落葉嘩嘩響。
「好!對!就是這樣!」張曉峰喊,「繼續趕!別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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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趕了一路。
每到一處野豬群,墨墨就先發現,張曉峰帶著人圍上去,喊的喊,敲的敲,把豬往山坳方向趕。一路走一路趕。
有的豬群大些,十來頭,趕起來費勁,野豬們左衝右突,好幾次差點跑散,被墨墨追回來。有的豬群小,三五頭,一趕就跑,順著山勢往下沖。
墨墨今天立了大功。有的豬群藏得深,躲在灌木叢里,連張曉峰都沒發現,它找到一處又一處,鑽進去就把豬攆出來。
有一回,一群七八頭的野豬被趕急了,領頭的大公豬突然掉頭,朝人群衝過來。
那公豬兩百來斤,渾身黑褐色,鬃毛根根豎起,跟鋼針似的,獠牙白森森的,跑起來地都在震,轟隆轟隆的,跟打雷似的。
「散開!」張曉峰大喊,「開槍!」
眾人立刻散開,子彈上膛,嘩啦啦一陣響。
「砰!砰!砰!」
幾聲槍響,那頭公豬應聲倒下,在地上抽搐了幾下,蹬了蹬腿,不動了。
張曉峰跑過去看了看,踢了一腳,沒反應。
「死了。王哥,你帶個人在這兒收拾,收拾好了就藏好,再跟上來。其餘人繼續往前。」
王愛國點點頭,叫了個人留下來,抽出刀開始處理野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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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趕。
墨墨跑得舌頭都伸出來了,呼哧呼哧喘氣,肚子一鼓一鼓的,可看上去興奮得很。
到中午的時候,已經趕了七八群野豬往山坳方向去了。
「沒多遠了。繼續走。」
走了沒多久,墨墨忽然又停下來。這回它沒叫,只是蹲在那兒,盯著前頭一片密林,耳朵豎得直直的,身子繃得跟弓弦似的,一動不動。
張曉峰心裡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慢慢摸過去,撥開灌木,往外看。
好傢夥。
前頭是一片開闊地,二三十頭野豬,正聚在那兒。有大有小,有公有母。但兩百斤以上也就那麼三四頭,其餘的都是半大的,七八十斤到一百來斤,擠在一起拱土。
「昨天怎麼沒有這麼大群的野豬啊。」張曉峰疑惑。仔細一瞧,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幾個小野豬群臨時拼湊在一起的,大大小小,東一堆西一堆,互相之間還保持著距離。
張曉峰也沒多想,他回頭,沖眾人比了個手勢——慢慢圍上去,別驚動。
眾人悄悄散開,形成一個包圍圈。
等所有人都到位了,張曉峰大喊一聲:「動手!」
眾人立刻站起來,喊的喊,敲的敲。槍聲也響了,是朝天放的,砰砰砰,要把豬嚇跑。槍聲在山谷里迴蕩,震得耳朵嗡嗡響。
那群野豬炸了窩似的,四處亂竄,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擠成一團。
一頭公豬「嗷」的一聲叫,朝人群衝過來。
「打!」張曉峰大喊。
幾支槍同時開火。但沒有往豬身上打,子彈打在它前面的地上,濺起一蓬泥土,打得草葉子亂飛。
衝上來的野豬聽見密集的槍聲,嚇得一哆嗦,停下腳步,愣了幾秒,轉頭跟著豬群的方向跑去,跑得比誰都快。
「真是銀槍蠟頭,不經嚇啊!」張曉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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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兩邊隊伍匯合,把最後這群野豬趕進山坳,已經下午兩三點了。太陽偏西了,光線暗下來。
張曉峰站在山坳口子上,往下看。
山坳里,野豬成群結隊地跑來跑去,有的在拱土,有的在打轉,有的擠在一起,哼哼唧唧的叫聲響成一片,在山谷里嗡嗡響。少說也有四五十頭,黑壓壓一片,像一群螞蟻。
陷阱已經觸發了好幾個,有幾頭野豬掉進去了,正在坑底慘叫,嗷嗷的,聲音悽厲。
「成了。」張曉峰舒了口氣,「這下跑不掉了。」
眾人分散站在山坳口子上的各個位置,看著那些野豬,一個個雖然累得夠嗆,衣裳都濕透了,貼在身上,可臉上都帶著笑,露出白牙。
「張護林員,這下又能弄多少肉?」
「三四千斤沒問題。」張曉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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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峰兄弟!這怕有好幾十頭吧。」老周這時走過來,臉上帶著笑,擦了把汗。
「四五十頭吧。」張曉峰說,「只不過兩百斤以上的也就那麼幾頭,但半大豬多。其實這種重量的野豬肉好吃得多,嫩,沒那些大野豬柴。」
老周眼睛一亮。
「那到時我領福利的時候,就要這種肉!」
張曉峰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山坳里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音。
不是野豬的叫聲,是另一種聲音——尖銳的,急促的,像狗叫,又不像,帶著一股子陰冷。那聲音又急又尖,在山谷里迴蕩,聽著就瘮人,讓人後背發涼。
「豺狗!」老周臉色一變,聲音都變了調,「是豺狗!」
張曉峰心裡一沉,仔細一想,猛拍了一下自己腦袋。剛剛發現那幾個小豬群忽然合在一起的時候就應該覺察出問題,那些野豬根本就是被其它東西驅趕到一起的。
這時山坳里就炸了鍋。
野豬們發出驚恐的嚎叫,四處亂竄。有的往坡上跑,蹄子打滑又滾下來;有的往林子裡鑽,撞得樹枝亂晃;有的擠成一團,瑟瑟發抖,擠在一起不敢動。
這時從山坳另一頭的林子裡,湧出一群豺狗。
黑壓壓一片,少說三四十隻。領頭的是一隻巨大的豺狗,渾身灰褐色,肩高到大腿根,幾乎和黑虎體型有得一拼,獠牙外翻,又粗又長,一雙眼睛血紅血紅的,透著凶光,像兩盞紅燈。
它們衝進野豬群,開始撕咬。幾隻豺狗圍住一頭野豬,咬腿的咬腿,咬肚子的咬肚子,咬屁股的咬屁股,配合默契,跟訓練過似的。野豬慘叫連連,拼命掙扎,可架不住豺狗群,不一會兒就倒下了,血濺了一地,腸子都流出來了。
「這……」王愛國臉都白了,嘴唇在抖。
張曉峰看著那群豺狗,心裡頭飛快地盤算。
豺狗這東西,兇殘得很。成群結隊,配合默契,山里人說起豺狗都變色。今天不管怎麼樣,必須要把它們收拾了。這麼大的群體,等山里捕不到足夠的獵物時,肯定會下山禍害牲畜和人,到時候……
他咬了咬牙。
「打!把豺狗全打死!」
他回頭看著眾人,目光堅定。
「同志們,這豺狗兇殘得很,今天要是不把它們打死,它們肯定會下山禍害人命的。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