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張曉峰醒來的時候,看了看表已經十點多了。渾身的骨頭跟散了架又重新拼上似的,酸疼酸疼的,動一下都嘎巴響。
左胳膊上纏著布條,右肩和背上也有好幾處傷口,不深,就清洗了一下,上了藥,沒有包紮,張曉峰覺得沒有必要。
活動了一下,還行,雖然疼,但不礙事。
這些傷看著血流得多,有些嚇人,實際上傷口都不深。只是昨天體力消耗太大,渾身跟被掏空了似的。
張曉峰側過頭,陸青雪還睡得很香。昨晚給他上藥上到半夜,把她累壞了。
張曉峰沒動,就那麼躺著。過了好一會兒,陸青雪才迷迷糊糊睜開眼。
「醒了?」張曉峰輕聲說。
陸青雪看見張曉峰的神情,看來是醒了好一會的了,愣了一下,急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咦!不發燒……那你身上疼不疼?」
「不疼。」張曉峰說。
陸青雪瞪他一眼:「騙人。昨天都成那樣了,渾身是血,還不疼?」
張曉峰笑了:「真不疼。皮外傷,看著嚇人而已,其實沒啥。」
陸青雪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睛裡帶著心疼。
張曉峰伸手摟住她,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真的沒事。」
陸青雪把臉埋在他胸口上,悶悶地說:「你每次都這樣說。上次被豹子抓了也說沒事,結果……這次又說沒事……」
張曉峰摟著她,沒再接話。他知道她是真的擔心,說什麼都沒用。
過了一會兒,陸青雪抬起頭。
「餓了吧?我去做飯。」
「不急。」張曉峰說,「再躺會兒。」
兩人就這麼躺著,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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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中午的時候兩人才起來。來到壩子上。今天天氣很好,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身上發暖。
張曉峰活動了一下胳膊,還行,雖然還有點疼,但不礙事,抬起來也不費勁。
灶屋裡,陸青雪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了。
張曉峰也走進灶屋,看了看灶屋角落。
那些小野豬還堆在那兒,加上昨天帶回來的幾隻,加起來一共十八隻。大的近三十斤,小的七八斤。
「今天得把這些都處理了。」張曉峰說。
陸青雪回過頭,看了看那堆小野豬,又看了看他。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幹活?」
「沒事的。」張曉峰動了動胳膊,「皮外傷而已。這些豬再不處理,會放壞了。」
「不行。」陸青雪站起來,把鍋鏟放下,「你好好歇著。」
張曉峰看著她:「那你弄?會嗎?」
「你站在旁邊教我。慢慢弄,反正又不急。你就看著就行,不許動手。」
「青雪,」張曉峰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我真的沒事。你看……」
張曉峰彎了彎胳膊,又抬了抬,雖然有點疼,但動作還算利索。
陸青雪看著他,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他。
「好嘛!怕了你了,這樣,」張曉峰說,「我只干輕活。燒水、刮毛這些,行不?」
「好嘛!那你小心點。不要逞強。」
「曉得了,老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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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干就干。
張曉峰把大鐵鍋刷乾淨,端到壩子上臨時用幾塊石頭搭的灶上,舀了滿滿一鍋水。灶膛里添了幾根大柴,開始發火,不一會,火苗就呼呼地竄起來。
陸青雪把那些小野豬一隻一隻搬到壩子上。大點的放一邊,小的放一邊。
水燒開了,張曉峰拎起一隻最小的,七八斤的樣子,先用冷水把豬身沖了一遍,然後舀起一瓢開水,均勻地澆在豬身上。
「這是燙毛。」他說,「溫度要把握好,水不能太燙,太燙了皮就燙熟了,毛反而刮不下來。也不能太涼,太涼了毛刮不乾淨。得剛剛好。」
陸青雪蹲在旁邊看,眼睛一眨不眨。
張曉峰試了試水溫,又澆了一瓢。然後拿起刮刀,開始刮毛。
刮刀是托王愛國帶的,只有巴掌大小。
張曉峰一手按住豬身,一手握著刮刀,順著毛的方向,一刀一刀刮過去。
豬毛應聲而落,露出白生生的皮,一片一片的。有的地方毛根深,得多刮幾刀,刮刀過去,沙沙響。
「這活兒看著簡單,其實有講究。」張曉峰一邊刮一邊說,「得順著毛刮,逆著刮會把皮刮破。力道也要均勻,輕了刮不乾淨,重了刮破皮。」
陸青雪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遞個東西。
刮完一隻,大概用了一刻鐘。張曉峰把刮乾淨的豬放進一個大木盆里,又拎起下一隻。
這回是只大點的,十五六斤。還是老辦法——澆水,燙毛,刮毛。
陸青雪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讓我試試看?」
張曉峰看了看她:「行。那你試試。」
他把刮刀遞給她,幫她按住豬身。
陸青雪接過刮刀,學著他的樣子,一刀一刀刮過去。
開頭幾下有點生疏,颳得不太乾淨,有的地方毛沒刮掉,有的地方刮重了,留下一道印子。颳了一陣後,逐漸掌握到了訣竅,動作也越來越利索。
「行啊。」張曉峰笑了,「學得挺快。」
陸青雪也笑了,手上不停,額頭上沁出細汗。
兩人就這麼配合著,一個燙毛,一個刮毛。張曉峰負責燒水、澆水,陸青雪負責刮。刮完一隻,張曉峰就拎起來檢查一遍,有沒刮乾淨的地方再補幾刀。
到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十八隻小野豬全部刮完了。壩子上擺了一溜白花花的豬。
陸青雪站起來,活動活動腰,又揉了揉手。
「累了吧?」張曉峰問。
「還行。」陸青雪說,「就是手有點酸。」
張曉峰笑了:「那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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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把豬抬進灶屋,開始醃製。
「先抹鹽。」張曉峰說,「里里外外都要抹到,要均勻。鹽是根本,鹽抹不好,後面都白搭。」
張曉峰拎起一隻小野豬,先在豬身上撒了一層鹽,然後用手掌抹開。從豬頭抹到豬尾,從豬背抹到豬肚,每一寸皮都抹到,手掌在豬身上划過去,沙沙的。然後又翻過來,把肚子裡也抹了一層,手指伸進去,把角角落落都抹到。
陸青雪學著他的樣子,也拎起一隻。
「鹽要抹多少?」她問。
「不用太多,薄薄一層就行。」張曉峰說,「太多了咸,太少了容易壞。這個分寸,你抹幾隻就曉得了。」
兩人就這麼一隻一隻抹過去。抹好的豬,放在一邊。
灶屋裡安靜得很,只有鹽粒摩擦豬皮的沙沙聲。
抹完最後一隻,張曉峰站起來,看了看那十八隻白花花的豬。
「行了。醃一晚上,明天再上料。」
「上啥料?」陸青雪問。
「野花椒、野山椒、山姜,還有干辣椒,磨成粉,再抹一層。」張曉峰說,「抹好了吊到房樑上,這天氣,放個把月沒問題。想吃的時候取下來就是。」
陸青雪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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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這些,天已經快黑了。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灶屋染成一片金黃。
張曉峰看了看那堆小野豬,又看了看陸青雪。
「今晚吃啥?」
「你想吃啥?」陸青雪問。
「隨便弄點吧。累了,不想折騰。」
陸青雪去灶屋做飯,張曉峰坐在門檻上歇氣。墨墨趴在他腳邊,後腿上還纏著布條,時不時舔一口。黑虎趴在旁邊,眯著眼,尾巴偶爾動一下。
灶屋裡傳來鍋鏟的聲音,叮叮噹噹的,不一會兒,飯菜的香味就飄出來了。
吃完飯,兩人早早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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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一亮,張曉峰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起了床,沒驚動陸青雪。來到灶屋。從牆上摘下幾串干辣椒、野花椒、野山椒、野山姜,一樣一樣放進鍋里,小火慢慢炒。
灶膛里的火苗不大,鍋里的東西噼里啪啦響,香味慢慢飄出來,嗆得人直咳嗽,又香又辣。
炒幹了,攤開晾涼。然後用小石磨,一樣一樣磨成粉。
四樣東西混在一起,煉製點菜油,攪勻了,變成紅亮亮的糊糊,香味更濃了。
張曉峰再把那些醃了一夜的小野豬一隻一隻拎出來,開始抹料。
還是里里外外都抹到。這回抹的是佐料粉,紅紅黃黃的一層,裹在豬身上,看著就有食慾,聞著就香。
陸青雪也起來了,過來幫忙。
兩人又抹了兩個多小時,才把十八隻小野豬全部抹完。
張曉峰找來棕繩,一隻一隻拴好,吊到灶屋的房梁正中。這個不需要像臘肉一樣在灶上方熏,掛在樑上就行,通風好。
陸青雪站在灶屋裡,仰頭看著那些豬,一排吊在那兒,油亮亮的。
「這夠吃好久了。」
「嗯。」張曉峰點點頭,「慢慢吃。過年全部消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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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張曉峰忽然說:「青雪,明天我們進趟縣城。」
陸青雪愣了一下:「進縣城?幹啥?」
「我想到王哥家烤乳豬,請劉副廠長和王哥他們兩家一起吃個飯,聚一聚。再帶只烤乳豬去給醫院住院的那些人送點,看看他們。還有就是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我們順便去置辦點年貨。」
「那……好啊!」陸青雪眼睛亮了。
張曉峰想了想:「得帶兩隻最大的。一隻請客用,一隻給醫院送。二十七八斤的那種。」
陸青雪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