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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臨危受命·孤身探蹤

2026-05-17 11:45:14 作者: 巴山蓑衣客

  天還沒亮,張曉峰就醒了。

  這一夜他根本沒怎麼睡。陸青雪睡得很沉,蜷在他懷裡,呼吸均勻,臉上還帶著一絲潮紅。看來是昨晚那場「大戰」把她給累壞了。

  張曉峰就那麼躺著,一動不動。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比平時快了不少,咚咚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

  他在怕。

  不是怕熊,是怕回不來了。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一個念頭——要是死在山裡,青雪怎麼辦?往後日子怎麼過?劉副廠長的兒子怎麼辦?那孩子才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紀,要是就這麼沒了……

  又想到劉副廠長跪在壩子上的樣子,臉凍得發青。他覺得,這趟必須去,否則這輩子自己心裡都過不去。

  時間差不多了。

  張曉峰輕輕抽出胳膊,動作很慢,生怕驚醒她。穿好那套兔皮衣褲,暖烘烘的,可這會兒他只覺得沉,壓在肩上,壓在心上。

  來到灶屋,張曉峰摸了摸灶台,灶台冰涼。算了,早飯不做了,沒心思吃。

  墨墨和黑虎趴在灶屋門口,都已經醒了,正齊齊看著他。

  張曉峰蹲下來,摸著它們的頭。墨墨的耳朵軟軟的,黑虎的毛粗一些,硬扎扎的。

  「墨墨,這次進山,兇險得很。」他低聲說,聲音有些啞,「要不……你也和黑虎一起在家陪青雪?」

  墨墨卻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那眼神,分明在說:走啊,還等啥?

  張曉峰嘆了口氣。

  「行,帶你。可你得聽我的話,不該上的時候你可別逞能。聽見沒?」

  墨墨尾巴搖了搖,在黑暗中呼呼響。

  張曉峰又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他沒去告別。怕一告別,就不想走了。

  背上背包,帶上墨墨,輕輕推開門。門軸響了一聲,「吱呀」,在寂靜的早晨格外刺耳。

  外頭的風冷得刺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割得生疼。天邊只有一絲魚肚白,灰濛濛的,壩子上的霜白花花一片。

  張曉峰站在壩子邊上,再次回頭看了一眼木屋。

  咬了咬牙,轉身走了。

  ---

  從木屋到深山邊緣,這條路張曉峰以前走過幾回,要走四個多小時。他每次走到邊緣就停下了,不敢再往裡走。那裡面黑洞洞的,像一張大嘴,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墨墨跑在前面,可跑得不遠,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回頭看他一眼。它也不叫了,像是也感覺到這次跟平時不一樣了,連尾巴都夾著。

  走了兩個多小時,到了一片松樹林。

  張曉峰停下來,看了看四周。松樹很高,遮住了半邊天,地上鋪著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

  「墨墨,歇會兒。」

  墨墨蹲在他腳邊,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喘氣,肚子一鼓一鼓的。

  張曉峰靠著樹幹坐下,掏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涼絲絲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激得人一激靈,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又從背包里掏出些餅乾,扔給墨墨一塊。墨墨接過去,幾口就吃完了,嚼得嘎嘣響,又抬頭看他,舌頭舔了舔嘴巴。

  「你倒是胃口好。」張曉峰摸了摸它的頭,又給了它一塊。

  自己就著水壺,啃了幾塊餅乾。餅乾有點干,得就著水才能咽下去。

  歇了一炷香的工夫,又繼續走。

  太陽慢慢升高,偶爾有一束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照在地上,光斑晃來晃去,可那些光沒什麼暖意,照在身上還是冷。

  又走了兩個多小時,張曉峰終於停下了。

  前面是一片密不透風的雜木林,樹高得看不見頂,枝葉纏在一起,藤蔓纏得到處都是,跟一張大網似的。林子裡頭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像是張著大嘴的野獸,等著人往裡鑽。

  這裡就是深山的邊緣。

  過了這道梁,就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了。聽說,那裡面連太陽都見不著,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張曉峰站在那兒,看著那片林子,腿像是生了根,邁不動步。


  他是真怕了。

  怕青雪一個人在山裡等他,等來等去等不到人,最後連個屍首都找不著。她一個人,怎麼活?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這些念頭,揮之不去。

  墨墨蹲在他腳邊,抬頭看他,輕輕叫了一聲。

  「汪。」

  張曉峰蹲下來,摸著墨墨的頭。

  「墨墨,你說,咱們到底該不該進去?」

  墨墨歪著頭看他,尾巴搖了搖。

  張曉峰苦笑了一下。

  「我問你幹啥?你又不會說話。」

  他站起來,在原地轉了一圈。看看左邊的林子,又看看右邊的林子。左邊是一片灌木叢,右邊是一道山樑,都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淺。

  最後蹲下來,從背包上解下那隻路上打到的野雞。野雞是早上用彈弓打的,還熱乎著,毛色灰褐。

  「先弄點吃的。」他自言自語,「吃飽了再說。」

  ---

  張曉峰找了個背風的地方,在一棵大松樹底下,把野雞收拾乾淨。

  開膛破肚,將內臟掏出來,熱乎乎的,扔給墨墨。

  墨墨幾口就吃完了,舔了舔嘴巴,又抬頭看他,意猶未盡的樣子,舌頭舔著鼻子。

  張曉峰又到不遠的溪邊清洗一下野雞,溪水冰涼,凍得手通紅。挖了些黃泥,黃泥黏糊糊的,帶著些腥味。

  用黃泥和水,攪成糊狀,把野雞整個糊上,裹得嚴嚴實實,像個大泥球。

  又在地上挖了個坑,把糊好泥的野雞放進去,蓋上土,在上面生起火。

  火苗舔著乾柴,噼啪響,青煙往上冒,在樹冠間散開。張曉峰坐在火邊,看著火苗發呆。

  墨墨趴在他腳邊,眯著眼,尾巴偶爾動一下,掃起幾片落葉。

  這一坐,就坐了一個多小時。

  火滅了,灰燼還紅著,冒著熱氣。張曉峰把雞刨出來,燙得手直甩,吹了好幾口氣。

  泥殼已經燒得硬邦邦的,黑乎乎的,敲開,熱氣「噗」地冒出來,一團白霧騰起。香味撲鼻,直往鼻子裡鑽,混著泥土的氣息。雞肉白嫩嫩的,汁水直往外冒,順著手指往下滴,燙得他直吸氣。

  張曉峰撕了一條雞腿,扔給墨墨。

  墨墨接過去,骨頭咬得嘎嘣響,吃得歡實。

  張曉峰又撕了一條,自己慢慢啃著。

  雞肉嫩得很,一咬就爛,滿嘴都是香味,混著黃泥的清氣。

  張曉峰啃得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要把這味道記在心裡。




  吃完最後一口,把雞骨頭扔給墨墨後,站起來看了看表。

  中午十二點了。

  從家出來,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要是現在回去,天黑前就能到家,還能趕上吃晚飯。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片黑洞洞的林子,又看了看身後的路。

  回去吧。這個聲音在腦子裡響。回吧。青雪還在家等你,熱飯熱菜等著你,被窩暖烘烘的。

  可另一個聲音也在響——那個孩子,才十七歲。劉副廠長跪在壩子上的那樣子,你忘得了嗎?

  張曉峰站在那兒,兩隻腳像是被釘住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想起前世逃亡的時候,有個警察臥底跟著他們一起逃亡,開始他們根本不知道他警察的身份,後來情況緊急,當時那警察也是這麼猶豫過。最後是在眾人面前說出了他臥底的身份,毅然去幫他們引開追兵,再也沒回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有青雪,每天過著愜意的生活,他真的捨不得。那些日子,像畫一樣,一幀一幀在腦子裡過。

  可有些事情,捨不得也必須得去做。

  反正進了山,就是把命交給山。怕死的人,只會死得更快。

  拼了,張曉峰咬了咬牙。

  「墨墨,走。」

  墨墨一下子站起來,精神頭一下子來了,尾巴搖得呼呼響,抖了抖毛。

  張曉峰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路,轉身走進了那片黑洞洞的林子。

  墨墨跟在他腳邊,一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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