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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王叔

2026-08-19 23:27:19 作者: 一凡石

  永曆十一年,正月。

  剛經歷大喜之日的重慶府內外還處於一片歡騰之中。

  剛剛新婚不久的陸安已是早早在碼頭等著,旁邊的張名振張煌言此刻也全都立在陸安身旁。

  此刻張名振正在旁邊說著魯王的事:「魯王仁厚有餘,而威斷不足,性本溫良,然少中興之雄略。初監國浙東,能與臣等共守錢江、扼虜南下,亦有孤臣之節,然臨事多優柔,賞罰不明、用人失當,致我等內部分裂、事機屢失……

  後舟山陷落,雖屢經顛沛、漂泊海上,始終不肯降清,志節可嘉,然才略遜唐王、定王,實言乃難成恢復大業……」

  聽著二張的話,陸安微微點頭,他隱約記得歷史上曇花一現的魯監國政權的確是這樣。

  魯王朱以海性格溫和,又不強勢,這也是歷史學界對他的普遍評價。

  前幾日,陸安和張名振張煌言同時收到金廈魯王和朱成功的回信。

  其中朱成功給陸安回信表示,既然陸安開了口,那麼金廈方面自然會派得力幹將護送魯王來重慶。

  而魯王則在得了張名振、張煌言、劉孔昭的書信後,也是想要來重慶投奔陸安這個「自家人」,也就是陸安這個定王殿下,以尋求庇護寄居。

  畢竟,在自家人手下,肯定比海寇集團治下的金廈要好上許多。

  這幾個月來,隨著重慶、荊州、宜昌三地物資開始不斷傾斜,再加上翡翠收入也傾力投入舟山軍的改編和訓練,其改編程度已是極高。

  張煌言負責的舟山營已初具精銳部隊的模樣,只是燧發銃還在軍工局有序生產之中,故而遲遲沒有到位。

  而張名振作為五十多歲的人,現在也是成功入職了塗山軍校副校長,並全身心投入了陸安嫡系部隊的教學和軍校的運作之中。

  甚至塗山軍校有了他這願意下心思的副校長,已有了與顧炎武負責的塗山技校壓下去的意思。

  三人邊等邊聊沒多久,便見江面盡頭來了船,隨後船越來越近,直至靠岸。

  隨著過板搭上,陸安投去目光,就見碼頭上一隊護衛簇擁著一位穿著雍容華貴的中年人,其細皮嫩肉,四十歲左右,青緞常服蟒袍,束素玉帶,戴折上巾,儀態溫和。

  當朱以海踏上重慶的土地,並在碼頭上與張名振、張煌言相見的那一刻,三個人激動之下都一時忘了身份和禮數。

  張名振搶上兩步,膝蓋一彎便要行大禮,被朱以海一把拽住胳膊,死死不放。朱以海的眼圈當時就紅了,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兩個追隨自己半生的老臣。

  只覺得對方與分別時相比瘦了整整一圈,顴骨高聳,兩鬢斑白,但精神頭反而比那時候更足,穿著一身他沒見過的嶄新軍校副校長公服,腰板挺得筆直。

  張煌言倒是比從前豐潤了些,眉宇間那股子常年揮之不去的鬱結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氣度,也是穿著舟山營主將的制式冬袍,披著赤色布面甲,按劍而立,英姿勃發。

  「定西侯、張侍郎……」

  朱以海一手攥著張名振的手腕,一手拉著張煌言的袖口聲音發顫,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後只擠出一句,「你們都可好?」

  故人分別再見,張名振用力點了點頭,嘴唇翕動了幾下,平日裡在千軍萬馬面前面不改色的老將,此刻竟說不出囫圇話來。

  張煌言也是深深一揖,聲音依然清朗如昔:「托魯王殿下洪福,臣等無恙,殿下,您卻是清減了。」

  魯王溫和一笑,隨即三人就在碼頭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好幾句話,問的是身體可好、吃住可慣、路上可平安,每一句都是最尋常不過的家常,卻每一句都像是在給這離散的數年光陰填補空白。

  直到張煌言率先回過神來,意識到定王殿下還站在旁側,便連忙拉著朱以海往陸安面前引。

  張名振也趕緊側身讓開,與張煌言一左一右,將朱以海引到陸安面前。

  陸安這時也從碼頭上迎了下來。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行袍,外罩一件藏藍色罩甲,腰間佩著那柄從不離身的手銃,打扮得並不比平時更隆重,卻自有一股年輕人從容氣度。

  

  他快步迎上前去,在朱以海還沒來得及躬身之前便搶先拱手,語氣恭敬而親切地說道:「侄兒見過王叔,王叔一路舟車勞頓,實在辛苦。侄兒本欲親往金門迎接,奈何川湖軍務纏身,未能遠迎,還請王叔恕罪。」


  朱以海聞得此言也是嚇了一跳,趕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陸安的雙臂,將他躬下去的身子託了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已名震天下的年輕宗室後輩,多少年來,他們大明都沒有再出過此等人物。

  崇禎皇帝殉國,弘光、隆武、永曆三帝或昏聵或孱弱或受制於人,朱家宗室在天下人眼中早已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

  可就是在這等烏雲遮月之際,面前這個年輕宗室卻在川東的窮山惡水裡赤手空拳打出了一片天,陣斬尼堪,全殲陳泰,打得洪承疇龜縮武昌不敢出城。

  他朱以海監國四年,漂泊海上數年年,見過太多嘴上一套心裡一套的所謂抗清志士,也見過太多嘴上忠義背地裡各自算計的宗室同姓。

  他本以為這輩子最好的歸宿就是在金門島上仰人鼻息、終老一生,卻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還能回到自家人治下的土地。這聲「王叔」叫得他心頭髮燙,眼眶當即又是紅了。

  朱以海安撫自己心神,這才退後半步,對著陸安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底,語氣鄭重而真摯,絲毫沒有長輩對晚輩的倨傲,反倒滿是發自肺腑的敬重:

  「賢侄莫要見外,慈炯賢侄文韜武略,遠勝我這徒有虛名的王叔。這些年來,賢侄在湖廣連戰連捷,陣斬尼堪、馬國柱、陳泰之流,逼退吳三桂蘇克薩哈,為我大明宗室掙回了多少威嚴。

  這樁樁件件,我在金門都聽說過了。今日得見賢侄英姿,不才王叔心中唯有快慰,請受王叔一禮。」

  定王朱慈炯乃是崇禎帝嫡三子,先帝皇子,正統帝室血脈,論輩分是萬曆皇帝玄孫。

  而魯王朱以海則是朱元璋十世孫,魯藩支系,輩分是萬曆皇帝曾孫,與崇禎皇帝屬於同輩遠房堂兄弟,比定王高一輩,屬於遠房叔。

  從宗法稱呼上,朱慈炯可以稱呼朱以海為「王叔」,但二人沒有近親屬的情分。

  而原本歷史上,兩人終其一生也從未見過面,朱以海在東南浙閩海上抗清,定王流落北方便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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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魯王本人性格溫和,才具平庸,以致後人有『魯王才望遠遜唐王』的評論。」

  《罪惟錄》:「魯王天姿粹朗,性慈易,能書法,諳歌吟。」(「慈易」即溫和平易)

  張岱(明末清初史學家)也評價魯王:「從來求賢若渴,納諫如流,是帝王美德。若我魯王,則反受此二者之病。魯王見一人,則倚為心膂;聞一言,則信若蓍龜。乃其轉盼則又不然,見後人則前人棄若弁毛,聞後言則前言視為冰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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