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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憲兵

2026-09-28 23:33:50 作者: 一凡石

  雖然清軍突襲計劃被明軍夜不收暗哨提前察覺,但對於明軍而言,大雨睡夢中的緊急集合還是太過突然。

  加上有零散的清軍斥候遊騎兵趁亂從營門兩側的柵欄翻入了赤武營營區內部。

  這些清兵多是清軍的尖哨老兵,經驗豐富,翻進來後並不戀戰,而是四處奔走,點燃帳篷內部,劈砍輜重,頻繁製造混亂。

  營區裡有幾處帳篷內部已經被點燃,火焰在暴雨中掙扎著燃燒,冒出滾滾黑煙。

  文中興咬著牙不去看那些火光,只是催促著手下趕緊推炮。

  他們剛走了沒多遠,前面就被一隊人馬攔住了。

  領頭的是賈通天,對方穿著一件蓑衣,帶著百餘名土營的兵,人人手裡拿的不是鎬頭就是鐵鍬,有的還扛著成捆的木料茅草和防水油布。

  賈通天一把攔住文中興,湊近了大聲喊道,雨水從他滿是泥濘的臉上嘩嘩往下流:「文隊長!公子最新命令!讓我等即刻在營區西側那座土台高地上搭建遮雨棚,為你們炮兵隊製造炮擊環境!

  土台那邊地勢高,排水快,咱們搭個大棚子把雨遮住,你們就能開炮了!別跑了,就那座土台!跟上!」

  陸安這命令是為了讓炮兵隊發揮作用,同時也是為了給自己留後手。

  萬一前面營門擋不住暫時要退,至少還能推到與炮兵隊雨棚陣地的敵方重新反擊,再配合炮兵隊的霰彈將敵人打回去。

  若是能扛得住,不用後退,那麼炮兵隊也可以用實心彈遠射清軍中後方,為前線對決廝殺出力。

  文中興當即應下,帶著炮兵隊跟著賈通天的土營快速朝西邊那座土台走去。

  那是之前修築營壘時挖土方堆起來的一處高台,距離平地約有兩丈高,台頂平坦,確實是架炮的好地方。

  土營的兵一到地方便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有人扛著木樁在台頂打樁,有人展開防水油布往木樁上蒙,有人在台沿挖排水溝,防止積水倒灌。

  暴雨中施工極為艱難,土營的士兵們渾身上下被澆得通透,泥漿糊到了眉毛上,但他們動作熟練利索,顯然是平時就練過無數次大雨中的作業。

  文中興眼看土營忙碌,當即下令周圍炮兵隊的輔兵也全部過去幫忙,而各炮組成員則還是負責寸步不離地守在火炮和彈藥箱旁邊,儘可能嘗試擋住雨水,確保火藥和引信不會被雨水浸濕。

  與此同時,同樣在營區中段。

  鎮撫司把總袁保正帶著身後的鎮撫司憲兵排成一列橫隊,如一道移動的人牆般朝東面徐徐推進。

  鎮撫司憲兵在軍中素來不受待見。他們不參與衝鋒陷陣,不立戰功,平時的工作就是抓違紀、管軍紀、維持秩序,典型唱黑臉的人群。

  但在今晚這種暴雨夜襲、營區混亂的情況下,鎮撫司憲兵則顯得更為冷靜嚴酷,也是此刻是人潮中最穩固的錨點。

  沿途不斷有被暴雨衝散、與上級失聯的亂兵成群結隊在營區里亂竄,試圖找到自己上級以獲得指示。

  

  這些兵不是怯戰,有的是銅鑼響時從床上彈起來,穿甲拿武器僅僅慢了一步,衝出來時便發現同伍的戰友已經不知去向。

  有的是在雨幕中與滲透進來的清軍小隊遭遇,拼殺一陣後打散了對方後,也被對方打散了建制。

  有的是旗、隊伍集結後卻沒有找到上級旗幟,臉上都是寫滿了焦急和茫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也不知道自己的上司在哪裡。

  袁保的憲兵們毫不客氣地將這些亂兵一個個攔住,揮舞著刀柄一通亂拍亂打,然後貼著對方的耳朵嘶吼:「不許亂跑!往東面去!找看到任何旗隊、百總旗、把總旗就加入進去!歸任何軍銜高於你的上級指揮,保持作戰秩序!」

  「你是哪一部的?千總三部?千總三部剛才已經上去了,你們朝東面走,跟著人流,別停!」

  「你是哪部的!?」

  憲兵們的聲音冷酷而高效,不容置疑,像是一台精密的手正在梳理一團亂麻。

  他推著每個大雨中焦躁迷亂的士兵往正確的方向去,在鎮撫司拉成一線的人牆彈壓下,營區中段的混亂被迅速遏制。

  零散的士兵被不斷整合成小股隊伍,沿著泥濘的通道朝東面營門前線奔去,原本四散的人流逐漸匯成了有序向東的增援生力軍。

  袁保站在雨幕中,抬頭望向東面。


  冷冷的冰雨在他臉上胡亂的拍,順著脖領灌進鎧甲里,冷得刺骨。

  他只是眯著眼,目光穿透雨幕,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每一片動靜。

  他知道剛才暴雨中清軍的小股滲透部隊一定還沒有清剿乾淨,這些溜進來的清兵雖然人數不多,但威脅極大。

  這些人會在後方製造混亂,讓前線作戰的士兵誤以為被包圍了,若是士氣一旦鬆動,整條防線就容易從內部開始瓦解。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傳來兵刃交擊的聲響,那聲音在暴雨中格外刺耳,還有長槍刺入皮肉的沉悶撲哧,和士兵們此起彼伏的悶哼慘叫混雜著嘶吼。

  袁保立刻警覺起來,他叮囑手下憲兵繼續維持人線往東推進、沿途彈壓秩序,自己則帶著十餘名親兵快速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狂奔而去。

  穿過一道被雨水衝垮了半邊的帳篷,袁保果然瞧見了一片泥濘空地中的敵我混戰。

  那是擲彈兵司的一個旗隊,約莫四十餘人,此刻正與一支滲透進來的清軍小隊在齊膝深的泥漿里扭打廝殺。

  雙方的隊形都已完全散亂,三三兩兩地纏鬥在一起,有的人在泥漿中抱摔翻滾,用手肘膝蓋牙齒和刀子拼命往對方身上捅刺撕咬。

  有的人背靠背結成小組,長刀小錘互相配合抵擋周圍的清兵。

  清軍顯然是沙場老卒,刀法兇狠,哪怕人數劣勢也絲毫不退。地上已經倒下了十幾個人,有明軍也有清軍,鮮血將泥漿染成了暗褐色,又被暴雨不斷沖刷稀釋,血腥味混著泥水味。

  一個擲彈兵被清軍劈中了肩膀,布面甲擋住了大半刀鋒,但還是有一道血箭飆出,他痛得單膝跪倒在泥漿里,卻在跪倒前把腰間的破虜雷拔出來狠狠砸向清兵的面門。

  雷沒響,但鐵殼砸斷了清兵的鼻樑。

  袁保看不清雨幕中到底誰是誰,因為雙方的戰襖都被泥漿糊得失去了大多顏色,面目也被污泥遮得難以辨認,又有雨幕遮蔽視線,所有景物都顯得朦朧模糊。

  但袁保沒有絲毫猶豫,他趕緊抽刀在手,深吸一口混著雨水和血腥的冷氣,大吼一聲:「支援!看準了誰是友軍誰是清賊!殺賊!!!」

  說罷,他帶頭沖入混戰,身後的親兵也隨即加入。

  袁保的刀法不是最花哨的,卻是跟著袁宗第久經行伍,教習反覆打磨出來的最簡單直接的動作。

  他一刀斜劈架開清兵的長矛,接著一腳踹在對方的膝蓋窩上,趁著清兵吃痛彎腰的瞬間刀鋒往上一挑,捅進了對方腋下的未披甲薄弱處。

  清兵慘叫著倒進泥漿,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鎮撫司憲兵雖然平時不參與衝鋒,但個個都是從戰兵中選拔出來的沉默寡言之徒,近身搏殺絲毫不遜色於戰兵。

  他們的加入立刻扭轉了混戰的態勢,擲彈兵旗隊的士兵們見援軍趕到,也是士氣大振,配合著鎮撫司的人將清軍逐步分割包圍。

  殘存的二十來個清兵見勢不妙,終於喪失戰意,一鬨而散,翻過倒塌的柵欄朝營區外的雨幕中逃去。

  袁保沒有下令追擊,畢竟在暴雨中追逃兵太過危險,容易導致己方追散,並不值當。

  他大口喘息著蹲下來在泥漿里擦了擦刀上的血。此刻擲彈兵旗隊的旗隊長拖著一條被清軍刀鋒劃傷的腿走過來,朝袁保抱拳致謝。

  袁保只是冷著臉點了下頭,吩咐他立刻收攏旗隊,清點傷亡,然後順著人流方向,即刻往東面支援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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