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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東營門

2026-09-28 23:33:59 作者: 一凡石

  那旗隊長應了,轉身去整隊,他的腿還在流血,但他也只是從死去的清兵身上扯了塊布條紮緊,便一瘸一拐地去招呼手底下的人集結。

  袁保收回目光,再度站起身環顧四周,在閃電的白光中,他看見隨著他鎮撫司發力,越來越多的明軍正恢復秩序,朝東面營門方向增援而去。

  隨後他看見了陸公子的帥旗也帶著重甲司的鐵甲兵們全副武裝地完成集結,從營地深處開過來。

  他還看到帥旗下,似乎除了重甲兵還集結了許多騎兵,除此之外更有中軍部的塘馬在雨中飛馳往來,頻繁往來傳令。

  袁保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便被帶著親兵繼續沿著人流的方向往前走。

  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營區里可能還有更多的清軍滲透小隊藏在暗處,他必須逐一清剿,直到這片營區徹底安全為止。

  ……

  而在原本身旁一邊,鄭義在擲彈兵司的旗隊長的喊叫聲中,也跟著帶著自己下屬伍的四個擲彈兵趕緊去歸攏隊伍。

  隨著擲彈兵旗隊長一聲令下,他們四十多號人都跟著隊旗快速朝東邊狂奔。

  雨幕之下,眾人踩著泥濘朝東面營門方向趕去。

  鄭義的靴子裡灌滿了泥漿,每一步都能感覺到腳趾在濕漉漉的靴子裡打滑,大腿內側更是被濕透的褲管磨得生疼。

  他一邊跑一邊用左手護著腰間斜挎皮包里的破虜雷,那是用油布裹了里三層外三層才勉強保住乾燥的寶貝,擲彈兵司的兵都知道,火藥受潮就等於是塊廢鐵,所以他們寧可自己淋透,也得護住腰間的雷。

  就在這時,前方雨幕中隱約透出一面巨大的旗幟。

  鄭義與所有人一樣抬頭去看,見那是一面明黃色的帥旗,旗面被雨水浸透後沉重地垂著,但在不時劃破天際的閃電中,仍能辨認出旗面上那端正剛勁的「陸」字。

  帥旗下方,成百上千的人影正在雨中集結列隊,鐵甲葉片在閃電中閃爍著冷冽的寒光,那是閻虎的重甲司和騎兵司的騎兵。

  那些鐵甲步兵們已是全部披掛整齊,鐵面具上只露出兩隻眼睛,肩上扛著長柄斬馬刀和金瓜小錘,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鐵鑄雕像矗立在狂亂的雨幕中。

  雨水順著他們鐵甲的邊緣嘩嘩地往下淌,在他們腳下匯成一道道細密的水簾。

  更遠處,騎兵司的戰馬正被騎手們牽著往帥旗方向聚攏,馬蹄不安地刨著泥地,濺起大片泥漿,馬匹在雷聲中躁動地打著響鼻,騎手們用力拽著韁繩,貼在各自馬耳邊低聲安撫。

  鄭義瞧見陸公子帶著預備隊出現在前方,心中那股因敵軍暴雨夜襲而帶來的慌亂感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甚至看到陸公子就站在那帥旗下面,身披甲冑,腰懸刀劍,正在對身邊的中軍部冉大人和幾個傳令兵吩咐著什麼。

  帥旗還在,主將還在,預備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這仗便不是敗仗,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前面的旗隊長已又一瘸一拐地招呼一聲。

  鄭義的上司旗隊長腿上被清軍刀鋒劃了一道口子,剛才只用從死人身上扯下來的布條胡亂紮緊了傷口,褲腿上還在往外滲血。

  但他渾然不顧,只是將手中那面繡著爆裂標誌的擲彈兵司隊旗朝東面猛力一揮,隨後嘶啞的吼聲穿透了暴雨的轟鳴:「擲彈兵司二局一旗隊!隨我來!馳援東面營門!」

  鄭義跟著咆哮一聲,隨即深吸一口氣,跟著周圍的戰友一起邁開大步朝東面狂奔,踩得腳下的泥漿被踩得四下飛濺。

  耳中,平日作戰和操練時聽得各種鑼鼓、天鵝音、旗語都在黎明大雨中都消失無蹤。

  暴雨砸在頭盔上傳來密集鼓點,耳畔也全是急促的腳步聲、喘息聲和遠處越來越近的廝殺聲。

  片刻之後,他們終於衝到了赤武營東面營門附近,眼前的景象讓鄭義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東面營門已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廝殺場,赤武營約莫三四千戰兵此時此刻全部集中在這裡,而營門外衝進來的清軍同樣不下六七千之眾。

  雙方加在一起超過萬人,全部擁擠在營門內外這片並不算開闊的泥濘空地上,彼此之間毫無隊形可言,混在一起像是兩股逆向奔涌的洪水撞在了一起,不斷有鮮血在暴雨中噴射飛舞。

  原本矗立在營門兩側的柵欄和拒馬早已被沖得七零八落,斷裂的木樁歪歪斜斜地戳在泥漿里,上面掛著許多清軍破碎衣甲和屍體。


  「砰砰砰砰……」

  營門附近有部分帳篷完好,此刻都成了火銃手們最後的陣地,三三兩兩的赤武營火銃手擠在帳篷里,利用帳篷的遮雨布保持火藥乾燥,端著燧發銃透過帳篷縫隙朝外頻繁射擊。

  銃聲在暴雨中稀稀落落地響著,每一聲銃響過後,營門外擁擠的清軍人潮中便一個接一個的慘叫著栽倒。

  營門內外那片被上萬雙腳反覆踐踏的泥地已經變成了一片齊腳踝深的泥潭沼澤。

  泥漿被鮮血染成了暗褐色,又在暴雨的沖刷下被稀釋成淺紅,新的血噴濺上去,再染深,再被稀釋,如此循環往復,整片泥地都泛著令人作嘔的鐵鏽色。

  數不清的雙方士兵就在這片血色泥沼中以命相搏,有的站在一起互相劈砍,刀鋒碰撞,互相噴射的溫熱在雨幕中一閃即逝。

  有的抱在一起滾倒在泥漿里,用手肘、膝蓋、牙齒和指甲互相攻擊,泥漿糊住了他們的面孔,分不清是明軍還是清軍。

  有的已經倒在地上沒了氣息,屍首被無數雙靴子反覆踩踏,漸漸陷進了泥里,只剩一隻手臂或半截刀柄露在外面。

  失去主人的戰馬在人群中驚恐地亂竄,馬蹄踏在活人和死人身上,引發一陣又一陣的慘叫和咒罵。

  營門上方那幾座箭樓上,許多赤武營的火銃手正拼命朝下方射擊,鉛彈穿過雨幕的軌跡似乎有些歪斜,但仍不斷有清兵哀嚎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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