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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夾攻

2026-09-28 23:34:47 作者: 一凡石

  隨著天光大亮,越來越多的鑲藍旗士兵發現了身後的異樣。正在猛攻舟山營防線的漢軍旗旗人們紛紛回頭,看到了李國英的川陝綠營已是潰敗得到處都是。

  而明軍的大纛出現在了他們側後方,那面「陸」字帥旗下黑壓壓地列著陣勢,明兵正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趕來集結。

  陸安並未將自己這數百人馬上投入對李國翰部的進攻,而是持續敲鑼聚兵,持續給李國翰部造成心理壓力。

  就在這個時候,身邊赤武營士兵突然響起了嘹亮的歡呼聲,陸安當即定睛看去。

  就見更遠處沱江江岸方向也出現了許多旗幟。

  數十艘川東水師的運兵船正快速靠岸,船頭上飄揚的是忠貞營的玄色大旗。

  李來亨的援軍正在快速登岸,隨著隆烈歡呼聲中,忠貞營已登岸的士兵迅速列隊,隨時準備投入戰場。

  眼見明軍接二連三的援軍趕到,鑲藍旗的軍心頓時一落千丈。

  正在廝殺士兵縮了回來,軍官也是緊張的頻頻回頭張望,有人在大喊「李國英敗了!川陝兵逃了」,恐慌像漣漪般從側後方朝整支軍隊擴散開來。

  李國翰的鑲藍旗將旗下,傳令兵們頻繁地奔進奔出,將各處告急的消息送到將旗下。

  李國翰騎著馬站在雨中,臉色鐵青。

  他已看到了明軍的帥旗出現在側後方,也看到了沱江方向新到的明軍援軍船隊,更知道李國英的川陝綠營已經全線潰敗,此刻正在被明軍追著朝龍透關方向逃竄。

  鑲藍旗已被三面包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正面是死死頂住不退的舟山營,側後方是敵軍的帥旗和不斷集結的赤武營援軍,沱江方向還有剛登岸的忠貞營正朝這邊撲過來。

  三方合圍的態勢正迅速形成。

  他咬緊牙關,幾乎要將牙齒咬碎。他為了這一仗賭上了一切,川陝綠營和鑲藍旗的全部家當,他們李家數代人在清廷的積累,瀘州城的存亡……

  可眼下的局勢已經明擺著,李國英敗了,他們二人突襲已經失敗,側翼已暴露了,明軍援軍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如果繼續在這裡戀戰,鑲藍旗的側後就會被明軍洞穿,到時候別說攻克舟山營,鑲藍旗大概率也是要被全殲於此處。

  絕望如同冰冷刺骨的雨水,浸透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沉默了片刻,還是無力地緩緩抬手,對身旁的傳令兵下達了讓他心如刀割的命令:「傳令,前隊變後隊,後隊變前隊,交替掩護,撤回龍透關!儘量保留建制,控制潰散!」

  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再告訴海爾圖,他帶第一參領斷後。其餘參領依次撤退。誰敢擅自潰逃,立斬不赦!」

  鑲藍旗的海螺號變換了調子,從進攻的急促號音變成了撤退的長鳴,同時響起了撤退的鳴金聲音。

  正在與舟山營糾纏廝殺的鑲藍旗士兵們如蒙大赦,開始有條不紊地交替掩護著朝龍透關方向撤退。

  漢八旗抬旗並不是容易事,都是漢軍綠營中的老資歷才能夠有資格抬旗。

  此時鑲藍旗的老兵們在撤退初時依然保持著相當嚴整的隊形,參領與參領之間的銜接緊密有序,斷後的海爾圖第一參領持續作戰,沒有給舟山營留下任何追擊的破綻。

  但側面陸安等的就是這一刻。

  

  鑲藍旗從猛攻轉為撤退,陣型與士氣必定在某個瞬間出現鬆動。而那個鬆動的瞬間,就是最好的進攻時機。

  「胡飛熊!閻虎!」

  陸安厲聲下令,「鑲藍旗要逃了!即刻猛攻!不要讓他們全須全尾地撤回去!」

  休整了片刻的胡飛熊千總一部和閻虎重甲司早已蓄勢待發。

  聽到命令,胡飛熊舉起雁翎刀大吼一聲,帶著麾下三百餘戰兵如同離弦之箭般猛撲向鑲藍旗的側後方,直接發起白刃衝鋒!

  閻虎再度將鐵面具扣上,遮住整張臉,兩把短柄金瓜錘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他身後的四百多鐵甲兵如同一群殺戮機器,也大踏步朝鑲藍旗的側翼轟然壓去。

  與此同時,剛剛登岸的李來亨忠貞營也在川東水師的協助下完成了集結。

  李來亨親自帶隊,此刻瞧見戰況,頓時下令剛剛登岸則數百忠貞營的老兵從側翼加入了圍攻。

  忠貞營將士看到友軍帥旗已經前壓、赤武營正在猛攻,頓時士氣如虹,個個如同下山的猛虎,吶喊著沖入戰場。


  三方合力,圍攻鑲藍旗!

  鑲藍旗的撤退陣型在三面夾擊下開始出現裂痕,他們側後被胡飛熊的步兵咬住,側翼被閻虎的鐵甲兵碾進去一個缺口,正面剛剛脫離接觸的舟山營士兵也趁勢發起反衝鋒。

  鑲藍旗的傷亡迅速攀升,斷後的第一參領海爾圖奮力指揮士兵抵擋,但三面受敵,防線不斷被壓縮,士兵們開始出現混亂,撤退的腳步也越來越快,隊形也越來越散,直至開始崩潰。

  李國翰騎在馬上,一邊朝龍透關方向撤退,一邊頻頻回頭望向身後那片正在被三方夾擊的戰場。

  他的鑲藍旗正遭到屠殺,入目所及都是漢軍旗士兵倒在明軍的刀槍之下的慘狀。

  海爾圖還在帶著第一參領死戰不退,但很快也消失在明軍茫茫人海之中。

  李國翰他死死攥著韁繩,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但他渾然不覺。

  他告訴自己,只要能撤回龍透關,關牆還在,瀘州城還在,鑲藍旗就還能繼續負隅頑抗。

  撤回關內,封死關門,集中兵力固守關牆,只要關牆不破,明軍就進不了瀘州。還有機會,一定還有機會……

  可就在他帶著戈什哈拼命維持鑲藍旗的撤退秩序,跌跌撞撞朝龍透關方向退卻時。

  隔著老遠,他就猛然看見龍透關的關牆上也燃起了烽火。

  關牆上人影晃動,旗幟混亂,嘶吼聲和兵器交擊聲順著雨幕傳了過來。

  李國翰心中咯噔一下,立刻舉起遠鏡朝龍透關方向望去。

  只見遠鏡中,他看到龍透關的關門大開,門洞內外擠滿了狼狽不堪的川陝綠營潰兵,正爭先恐後地往關內涌。

  而借著這股潰兵沖亂關防的混亂時機,明軍的騎兵也是成功尾隨著潰兵殺進了關門。

  那是赤武營的騎兵群,他們在擊潰了李國英的督標營殘部後,緊咬著潰兵不放,一路追殺進了龍透關下。

  李國英本來是試圖回到龍透關再收攏潰兵,以此重新組織防禦。

  但隨著潰兵拼命往關內擠,關牆上的守軍關不了門,等他們反應過來想要強行關門時,明軍騎兵已是沖了進來。

  騎兵在關牆內側左衝右突,將守關的綠營兵殺得四散奔逃。

  李國翰的遠鏡中,龍透關的關樓上方,一面面鑲藍旗的旗幟正在被扯下,赤紅色的明軍戰旗正在緩緩升起。

  那面紅旗在雨中濕漉漉地垂著,但顏色依舊鮮艷如血。

  李國翰萬念俱灰,遠鏡從手中滑落,在胸前晃了兩晃,鏡筒上沾滿了雨水。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天亮了,但鑲藍旗的末路卻黑了。

  鑲藍旗已經無路可退,關門口越來越多的明軍湧入,潰散的綠營兵被砍得東倒西歪,慘叫聲隔著雨幕傳過來,清晰可聞。

  李國翰閉上眼睛,將最後一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然後睜開眼,拔出腰間的長刀。

  雨水沖刷著刀身,在黎明的天光下泛著慘澹的寒光。

  「傳令全軍……」

  他的聲音沙啞,仿佛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在這一刻被壓縮成了一句最簡潔的命令,

  「各自往關內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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