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道人的話音方才落下,隨後徑直一指點出。
一道精純至極的先天一氣化作一根通體碧玉的手指,從天而降,當頭向著面前的老魏皇壓來。
老魏皇面色大駭,當即催動手中龍紋金劍,口中暴喝一聲:「老祖救我!」
隨著他的一聲暴喝,那龍紋金劍華光大盛,一道金身虛影從金劍之上走出。
那虛影方才現身,便開口道:「何人敢傷我子孫?」
話音方才落下,通天玉指便已當頭點來。
金色虛影抬頭,正要動手之際,卻是認出了對面那人的身份。
「全真祖師?」
金色虛影話音未落,那通體碧玉的手指已然當頭點下。
「前輩饒——」
金色虛影口中剛吐出兩個字,那一指便已落到了他的頭頂。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就是這麼簡簡單單的一指。
金色虛影炸裂。
那龍紋金劍之上的華光隨之黯淡,劍身之上裂紋蔓延,「咔嚓」一聲脆響,碎成了漫天金粉。
老魏皇的身軀在同一瞬間劇烈顫抖,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鮮血從每一道裂縫中滲出。
他的雙腿一軟,直接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地面之上。
「咳——」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整張臉扭曲到了極點。
不滅境的肉身正在瘋狂修復,但那些裂紋消退得極為緩慢,先天一氣的餘韻殘留在他體內,死死壓制著他的恢復能力。
林玄站在半空之中,看著這一幕,後背發涼。
方才那一指的威勢,他連感知都做不到。
從出手到結束,中間沒有任何過程,就好像那金色虛影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這就是祖師爺的實力?
青藍道袍的中年虛影負手而立,並未再看地上的老魏皇一眼。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虛淡,但一道渾厚的聲音卻在這一刻響徹了整座魏陽城。
「貧道王重陽。」
「我全真一脈的徒子徒孫,可以死在同齡人手中,可以死在同境之人手中。」
「但若有上三境之人,以大欺小——」
聲音頓了一頓。
「那便別怪貧道,也以大欺小了。」
話音落下,虛影徹底消散。
整座魏陽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城中無數強者抬頭望天,面色各異。
有人驚駭,有人敬畏,更多的人則是在消化方才那番話中蘊含的信息。
全真祖師王重陽。
那可是數百年前便已超脫的存在。
有他開口警告,別說是魏國的上三境不敢再出手,就算是其餘諸國,乃至於佛宗與神朝,或許都不敢有人再以大欺小。
畢竟,誰還沒有幾個晚輩呢?
帝九臨站在遠處的屋脊之上,雙臂抱胸,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方才還在猶豫要不要出手,結果人家祖師爺直接把事辦了。
「倒是省了我的事。」他低聲嘀咕了一句,語氣里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有些不爽。
林玄收回視線,看向地面上那個渾身龜裂的老魏皇。
對方正撐著地面緩緩站起,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骨骼碎裂的聲響。
那副模樣,像是一尊被人從高處摔下來的瓷器,勉強拼湊在一起,隨時都會再碎一次。
老魏皇的雙眼赤紅,死死盯著林玄。
那種恨意,濃烈到了極致。
「好……好一個全真祖師……」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的黑血還在不斷滲出。
他的肉身雖有不滅特性,但方才那一指的創傷,沒有數月乃至數年的調養,根本無法恢復如初。
林玄落回地面,與曹妙音等人匯合。
曹妙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你……當真了不得。」
林玄沒接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祖師爺的虛影能出手幾次?一次?兩次?還是只有方才那一次?
這個問題的答案,決定了接下來他能囂張到什麼程度。
「傳令——」
老魏皇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魏陽城中,所有無漏境以上的戰將,即刻出列!」
他的身形搖搖欲墜,卻強撐著站直了身軀,帝王的威嚴在這一刻壓過了肉體的痛苦。
「組青龍戰陣——殺了這個賊子!」
林玄的眉頭微微一挑。
青龍戰陣?
他對這個名字沒什麼概念,但「無漏境以上」這四個字,他聽得很清楚。
話音落下不過數息,魏陽城四面八方便有氣息沖天而起。
一道、兩道、五道、十道……
最終,足足有三十七道無漏境的氣息同時綻放,將整片天空壓得沉悶無比。
這些人有的身著甲冑,有的身著便服,有的鬚髮皆白,有的正值壯年。
他們從城中各處現身,或踏空而來,或破牆而出,最終齊齊落在老魏皇身後。
三十七位無漏境。
這便是魏國皇室數百年積攢下來的底蘊。
林玄掃了一眼這些人的面孔,其中大半都是一臉的不情願。
有幾人甚至在看到老魏皇那副慘狀之後,腳步明顯頓了一頓。
但皇命難違。
尤其是在老魏皇那雙赤紅的眼睛掃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其中一個白髮老將嘴裡還在小聲嘟囔:「打不過就用戰陣,可真夠丟臉的……」
旁邊的人趕緊拉了他一把。
「三十七個無漏境……」
林玄在心中快速盤算。
單打獨鬥,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
換血境巔峰的肉身三維,加上通天武骨的加持,他有信心在一對一的情況下碾壓任何無漏境。
但三十七個,還要組陣——
恩,要不試試?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渾身龜裂卻依舊站著的老魏皇。
要不要趁著他被祖師爺重傷,找准機會再貼臉搞他一波?
林玄舔了舔嘴唇,心裡頭那股戰意和理智正在激烈交鋒。
「林真人。」
曹妙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此地不宜久留,隨我撤走,再作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