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妙音的聲音落進耳朵里,林玄心底那股翻湧的戰意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林玄掃了一眼那三十七道氣息正在匯聚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後溫玉子懷中昏迷不醒的戒篤大師,以及身上帶著傷勢的曹妙音等人。
打得過打不過是一回事。
帶著一群傷員在三十七個無漏境的合擊陣法里硬扛,那是另一回事。
祖師爺的虛影應該不會理會不滅境以下的強者圍攻。
罷了,還是先保全曹妙音等人再說。
「走東面。」
林玄沒有多餘的廢話,抬手一指東方城牆的方向。
那邊的氣息最薄弱,只有五道無漏境的波動,且陣型尚未合攏。
「跟緊我,別掉隊。」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經暴射而出。
換血境巔峰的氣血在體內轟鳴,每一步踏出都在虛空之中踩出道道漣漪。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帶起的勁風掀翻了不少身後的瓦礫。
溫玉子咬了咬牙,抱著戒篤大師緊隨其後,曹妙音等人也急忙一同跟上。
東面虛空之中。
五名魏國戰將橫列當空,各自手持兵刃,一臉警惕的盯著沖他們而來的林玄。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玄甲的中年將領,手中長戟橫在身前,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
但他的腿卻在發抖。
那可是全真祖師王重陽親口說出要庇護的人。
雖然自己不到不滅境,應該夠不到全真祖師親自出手教訓的高度,但是,自己應該也不是對面那人的對手吧?
要知道,方才那年輕人可是按著不滅境的老魏皇痛毆的存在!
「攔還是不攔?」身旁的同僚小聲問了一句。
中年將領沒來得及回答。
林玄的身影已經衝到了近前,拳頭上氣血凝聚,一拳轟出。
中年將領做出了他人生中最明智的決定。
他全力出手防禦,在挨了那一拳,非常配合地倒飛了出去。
在半空中翻滾了三圈,姿態優美,落地時還不忘發出一聲痛呼,演技堪稱精湛。
旁邊四人一看,立刻心領神會。
林玄第二拳還沒完全揮出,左邊那個就已經開始往後飛了。
右邊那個更絕,林玄的拳風還差三尺才到他身上,他整個人就已經「噗」地噴出一口血,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林玄:「……」
他收回拳頭,瞬間明白了這些人的想法。
"還真是一群小機靈鬼!"
「走!」
他招呼身後眾人,一行人從東面城牆的缺口直接沖了出去。
五名戰將躺在地上,有人還在「昏迷」,有人偷偷睜開一隻眼,確認那個煞星走遠了,才長長地鬆了口氣。
遠處屋脊之上,帝九臨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
「碰著就倒,挨著就飛……」
他雙臂抱胸,腦子裡浮現出神朝鐵軍的畫面。
若是神朝的戰將敢這麼幹,恐怕當天就要被拖上軍法台砍了。
「魏國,呸,一群廢物。」
嘀咕完這一句,他也不再多看,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追著林玄等人的方向掠去。
皇宮廢墟之上。
老魏皇看著東面城牆方向那幾個「倒地不起」的戰將,胸口一陣翻湧,差點又噴出一口黑血。
「廢物!」
「一群廢物!」
他渾身的裂紋還在滲血,先天一氣的餘韻死死壓制著他的恢復,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痛。
但比肉體更痛的,是那種無能為力的憋屈。
追?
他不敢追。
萬一那個全真祖師的虛影再出手呢?
現在的他手中可沒有老祖留下的龍紋金劍了!
而他現在這副殘軀,再挨一指,當場就得交代在這兒。
不追?
眼睜睜看著那個賊子帶著人從自己眼皮底下大搖大擺地走了?
老魏皇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赤紅的雙目轉向北方天穹。
那裡,三道身影正在高空激戰。
許志寧一襲道袍獵獵作響,手中拂塵橫掃,每一擊都帶著渾厚的先天真氣。
他以一敵二,對上林尚道與年輕魏皇的聯手圍攻,竟絲毫不落下風。
老魏皇的視線死死鎖在許志寧身上。
既然抓不住那個蒙面的賊子,那就先把這個老道士留下。
然而,就在他剛升起這個念頭的瞬間,北方天穹之上的戰局突變。
許志寧的餘光掃過東面城牆的方向,捕捉到了曹妙音等人突圍的身影。
「有意思,祖師爺竟然親自出手了!」
老道士的臉上露出些許的驚訝神色,而後沒有絲毫猶豫。
拂塵一卷,先天真氣化作一道屏障擋下林尚道的掌勁,緊接著整個人向後暴退,一步踏出便是數百丈的距離。
「許志寧!休想逃!」林尚道暴喝一聲,身形緊追而上。
但追出不過三個呼吸,他便察覺到了不對。
身後,年輕魏皇的氣息沒有跟上來。
林尚道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此時那年輕魏皇已經來到了老魏皇的身前,正將體內的氣血渡入他的體內,替他進行療傷。
「所以,這是讓貧道獨自追擊許志寧?」
「我...」
林尚道雖然狂妄,但還沒蠢到那個份上。
許志寧乃是上界不滅境,以一敵二尚且不落下風,他若是繼續追擊,不出十個呼吸,他覺得自己或許就得涼。
他冷哼一聲,收回身形,姍姍退走。
北方天穹之上的戰鬥,就這麼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
洗劍池。
林玄一行人落在池畔的青石台上。
確認身後無人追擊之後,眾人才終於鬆了口氣。
溫玉子將昏迷的戒篤大師小心放下,身為佛門師太的靜怡非常沒有形象的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唯有曹妙音,此時依舊緊繃著身體,未曾露出絲毫失儀之態。
林玄摘下蒙面的黑布,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曹妙音便已經走上前來見禮。
「林真人。」
呼了一聲林玄之後,曹妙音主動行了一禮,而後正色道:「方才若非真人出手,我等今日必死無疑。此恩——」
林玄卻是擺手,而後道:「今日之事,當真是蹊蹺得很。」
曹妙音一愣,想到了兩位魏皇的事情,心底也是暗自打鼓。
「莫不是我當真上當受騙,真成了反賊了?」
但他轉念一想,甭管那兩位魏皇之中有沒有她真正的父皇。
那曹寶修煉《採蓮經》的事情卻是真的。
父皇就算是真的,但他對這件事情肯定是知情的。
「造反,應該沒錯的吧?」
「長公主!」
就在此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從池畔的竹林中傳來。
緊接著胖乎乎,圓滾滾的戒色大師便率先從林中滾了出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身著錦衣的少年,正是十六皇子曹飛羽。
「長姐!」曹飛羽快步上前,看到曹妙音身上的血跡,當即變了臉色,「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