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妙音抬起手臂揮了揮,「無礙,些許外傷。」
就在此時,一旁的溫玉子突然間開口道:「殿下,咱們接下來作何打算?」
曹妙音沉默片刻,環顧四周。
靜怡師太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王清塵身軀靠在一根柱子上,胸膛劇烈起伏。
所有人身上都帶著傷,頹勢盡顯。
「我們從血魔教那裡得到的消息,說父皇早已被秦淑妃奪舍。」
「我本欲聯合林尚道與戒篤大師,借清君側之名,光復我魏國王室。」
曹妙音吐出一口濁氣。
「可方才交手,父皇分明還在,且實力強橫。」
「魏陽城這潭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渾濁。」
「這君側,怕是清不成了。」
林玄站在一側,雙手攏在袖中。
腦海中迅速盤算。
魏皇是不是秦淑妃,其實並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採蓮經》,只要有人在練這門魔功,那魏國乃至於整個天下便永遠也不得安寧。
「殿下莫要被表象亂了陣腳。」
林玄開口,打斷了曹妙音的思緒。
「不管那龍椅上坐的是誰,也不管秦淑妃究竟是死是活。」
「《道心種蓮》與《採蓮經》的存在,才是關鍵。」
「只要《採蓮經》是真的,魏皇始終都有被懷疑的理由。」
曹妙音猛地轉頭,直直盯著林玄。
「林真人有何高見?」
林玄抬起手,指向西面皇城的方向。
「如今敵暗我明,不妨先藏起來等待時機。」
「三皇子曹寶既然修煉了《採蓮經》,必定能夠接觸到幾分事情的真相。」
「找機會拿住他,從他嘴裡撬出來。」
曹妙音略一思忖。
父皇那邊有全真祖師的震懾,短時間內絕不敢輕舉妄動。
有林真人在,尋常無漏境也敢輕易招惹。
但以目前手中的這點實力,也沒有辦法強闖皇宮去尋魏皇索要一個真相。
三皇子曹寶,確實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就依真人所言。」
她最終還是點下頭,做出決定。
...
兩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魏陽城。
此時已經全城戒嚴。
街道上,一隊隊披甲執銳的黑甲禁軍來回巡視。
沉重的馬蹄踏碎了往日的繁華,青石板路上時不時能看到暗紅色的血跡。
城中百姓皆是風聲鶴唳,家家戶戶大門緊閉。
唯有幾處供達官貴人與江湖武者消遣的酒肆茶館,還勉強維持著營生。
醉仙樓,二樓臨窗的茶座旁。
幾名佩刀帶劍的江湖客壓低了嗓門,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聽說了沒?昨夜十一皇子府上,又出事了。」
一名臉上有刀疤的漢子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連十一皇子也遭了毒手?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個了吧?」
旁邊的瘦高個壓低身體,湊到桌前。
「可不是嘛,加上上個月死的不明不白的七皇子和九公主,這魏國王室,快被殺絕了。」
「到底是誰幹的?這般膽大包天!」
「還能是誰?」
刀疤漢子冷笑一聲。
「兩個月前,長公主曹妙音試圖聚眾造反,結果被降仙觀的林真人舉報。叛亂不成,落荒而逃。」
「這分明是潛伏在暗處,回來報復魏國皇室了!」
「噓,噤聲!不要命了!」
瘦高個趕緊捂住刀疤漢子的嘴,警惕地掃視四周。
「現在滿大街都是禁軍,若是被聽去,定要拿你下詔獄!」
就在此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隊黑甲禁軍衝上二樓,腰間長刀出鞘半寸,冷冷掃視著茶座上的眾人。
喧鬧的二樓瞬間死寂。
所有人低下頭,不敢直視禁軍。
帶隊的校尉冷哼一聲,轉身帶人繼續向上巡查。
醉仙樓三樓。
最頂級的包間內,檀香裊裊。
三皇子曹寶斜靠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
他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密報,紙張在指腹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一行行字跡掃過,曹寶臉上的皮肉抑制不住地向上扯動。
戲謔,
得意。
他將密報隨手拋在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十一弟啊十一弟,沒想到你竟然還隱藏了修為,這一身換血境九重的氣血,當真是大補。」
曹寶舔了舔牙膛,回味著昨夜那股精純氣血湧入經脈的暢快感。
《採蓮經》的霸道,只有親自品嘗過的人才會懂。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兄弟姐妹,如今不過是他案板上的魚肉,是他通往無上武道的資糧。
體內淡紫色的血液瘋狂奔涌,帶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距離無漏境後期,只差最後的一層窗戶紙。
只要再吞噬幾顆人丹寶藥。
他就能徹底迅速封閉全身多餘的竅穴,踏入無漏境巔峰,甚至是,不滅境。
曹寶端起桌上的白玉酒杯,將杯中猩紅的酒液一飲而盡。
「還要多謝皇姐啊。」
他口中呢喃,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若非你這位好皇姐在前面頂著惡名,小弟我,可不敢這般肆無忌憚地吃個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視著下方死寂的魏陽城。
全城戒嚴又如何?
那些禁軍可防不住他這位皇子。
下一個目標,選誰好呢?
十三妹的修為雖然弱了些,但現在可不是挑食的時候!
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天地之間,驟然失色。
原本晴朗的白晝,瞬間被一股濃重的灰敗之氣吞噬。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震顫。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從遠處地底深處傳來,整座醉仙樓,乃至整座皇城都在劇烈搖晃。
桌上的紫檀木桌翻倒,白玉酒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曹寶猛地抓住窗欞,穩住身形。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的虛空。
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穹,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撕裂。
一道巨大的裂縫橫亘在魏陽城北邊的天空之上。
裂縫深處,無盡的天地元氣瘋狂匯聚,化作實質般的風暴席捲而出。
一座古老、滄桑的巨大墓門緩緩浮現。
墓門由青銅澆築,上面布滿了斑駁的銅綠與繁複的陣紋。
大門兩側,虛空扭曲,不斷有空間碎片剝落。
轟!
一座高達百丈的黑色石碑從裂縫中轟然砸落,穩穩矗立在墓門正前方。
石碑之上,四個大字透著沖天的死氣與古老威壓。
活死人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