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立在原地，腦海中翻江倒海。
身化天地，包容萬物。
這八個字重若千鈞，壓在心頭。
尋常武者突破無漏境，皆是封閉竅穴，鎖住氣血，在體內構築一方小天地，以此隔絕外界侵蝕，達成生生不息之境。
這條路四平八穩，前人已走過千百遍。
可他不同。九竅玲瓏心與先天道體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底蘊，氣血之盛，肉身之強，已非人力所能強行封堵。
若真按林朝英所言，不封竅穴，反其道而行之。
以身為爐，將天地元氣當作薪柴，以氣血為火，不斷去淬鍊一個沒有上限的肉身……
其中風險難料，但是他一旦走通。
不單同境無敵只是等閒，還可以開闢出自己的道，一條絕不會被前人阻路的道。
林玄抬起頭，迎上林朝英那雙洞若觀火的眸子。
他張了張嘴，正欲給出自己的答案。
林朝英卻抬起素手，輕輕一揮，截斷了話頭。
「不必急於作答。」她嗓音輕柔，語氣平淡，「修行路漫長，朝夕之間的決斷，往往做不得准。你天資卓絕，未來的路該怎麼走，終究要由你自己去蹚。為師今日點撥，只作參考，莫要成了你的知見障。」
林玄將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恭敬行禮：「弟子受教。」
旁側傳來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
紫雲與雷虎相繼睜眼。
兩人周身氣息內斂，接受傳承的過程中，兩人皆獲益匪淺。
剛一回神，兩人便瞧見負手而立的林朝英，趕忙起身，畢恭畢敬地行了大禮。
「晚輩華山紫雲（龍門山雷虎），多謝祖師成全！」
林朝英受了這一禮，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你二人乃是上界下來的天驕，應當知曉這小子不知道的隱秘。」林朝英語氣隨意，隨口問道，「老身且問你們，如今的王重陽，現在何處？境況如何？」
雷虎聞言，急忙小心翼翼道：「回稟祖師，晚輩只知重陽祖師如今值守通明殿。至於其他事，晚輩等修為淺薄，實在無從知曉太多。」
「通明殿？」林朝英挑了挑眉，輕哼一聲。
她頓了頓，轉而問道：「如今的登天路，由哪一方負責值守？」
雷虎還未答話，紫雲已搶先一步開口：「回祖師的話，自三百年前起，天路便由神朝暫代管轄。」
「神朝？」林朝英咀嚼著這兩個字，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舒展眉頭，拂了拂衣袖。
「罷了，滄海桑田，下界的事，老身也懶得管。該上界去了。」
話音落下 ，她環視三人，目光在林玄身上多停留了半息，「能給你們的，老身都給了。這活死人墓，今後便算作老身的道統。」
言語至此，她沉默了片刻，隨後道：「你的背後也有師門，老身倒是不好讓你叛離師門。待將來你收幾個徒弟，替老身留下傳承即可。」
林玄聞言，急忙恭敬行禮，道：「弟子定不辱使命。」
林朝英滿意的點頭點頭，隨後仰起頭，視線穿透厚重的墓頂，直指蒼穹。
「老身去看看王二狗。」
話音未落，她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朝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划。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影。
那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在她指尖下，脆弱得猶如一張薄紙，被輕描淡寫地裁開一道丈許高的裂口，露出後方一道天梯。
林朝英沒有回頭，紅裙翻飛間，一步邁入裂縫。
空間裂口迅速彌合，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主墓室內重歸寂靜，只餘下長明燈的火光在牆壁上搖曳。
林玄站在原地，腦子裡還迴蕩著林朝英臨走前的那句話。
王二狗？
他轉過頭，看向還保持著躬身姿勢的紫雲與雷虎，神情古怪。
「二位師兄。」林玄清了清嗓子，試探性地問道，「前輩口中的『二狗』……是何方神聖？」
紫雲與雷虎的身子同時僵了一下。
兩人直起身，面面相覷，神色間皆是掩飾不住的尷尬。
雷虎更是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最後還是紫雲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像是在訴說某種不可告人的秘辛：「林師弟，你有所不知。重陽祖師……俗家姓名，便叫王二狗。」
林玄愣住了。
「後來蒙道祖親自點化，傳授無上大道，這才賜下道號『重陽』。」
林玄沉默了。
王二狗。
王重陽。
這反差未免太大了一些。
堂堂全真道開派祖師，曾經的名字竟然如此接地氣。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被人指著鼻子喊「二狗」的畫面。
荒謬感油然而生。
緊接著，一個念頭突兀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道祖點化？賜名重陽？
這位被此方世界尊為萬法之源的道祖，行事作風怎麼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趣味？
難道，他也是...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林玄瞬間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變得霧蒙蒙的。
就在下一息，這種霧蒙蒙的狀態便瞬間消失。
連帶著他心底對道祖生出的那一絲懷疑與揣測，也如同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去，抹得乾乾淨淨。
林玄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恍惚。
剛才……自己在想什麼來著？
算了，無關緊要。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
隨後他將目光看向紫雲二人說道：「如今已經過去了數日，想來那曹寶已經離開了。」
紫雲二人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了林玄言語之中的深意。
於是紫雲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就此散去，各尋機緣去吧？」
林玄點頭，道了一句。「善——」
隨後紫雲與雷虎便一同順著來時路徑直離開。
林玄見狀，急忙從須彌戒之中摸出那面青銅羅盤。
真氣注入，羅盤表面泛起微光，活死人墓的立體地圖再次浮現。
林玄一陣撥弄，很快便給二人規劃好了一條路徑。
「恩，這古墓如今已經歸貧道所有，裡面的東西，二位師兄還是不要染指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