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戒色和尚撲了個空,他踉蹌兩步站穩,茫然四顧——
下一刻,他聽見一聲輕響。
林玄已經站在了曹妙音身後。
他右手扣住曹妙音持石刀的手腕,左手兩指如鐵鉗般夾住趙紅葉即將咬下的下頜骨。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的力道泄露。
曹妙音只覺得手腕一麻,那磨得鋒利的石刀便脫手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紅葉的自盡被硬生生攔住。
她眸中還殘留著寧死不屈的決絕,卻在對上林玄那雙眼睛時,整個人僵住了。
那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師姐。」林玄鬆開手指,聲音溫和,「是我。」
趙紅葉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她臉色依舊蒼白如紙,但眼裡的光卻一點點亮起來。
曹妙音卻沒有放鬆。
她被林玄扣著手腕,動彈不得,目光在林玄臉上來回掃視。
這張臉沒錯,聲音也沒錯,可陰九幽那種老魔,奪舍之後偽裝成原主也不是不可能。
林玄察覺到曹妙音的戒備,卻沒過多解釋。
他轉向戒色——這和尚正撓著光頭,一臉懵懂地站在原地。
「林師弟?」戒色試探著叫了一聲,「你…沒被那老魔奪舍?」
「沒有。」
林玄看了他一眼,十分乾脆的開口回了一句。
「那老魔呢?」
「死了。」
戒色瞪大眼睛:「死了?怎麼死的?」
林玄想了想,覺得真相說出來太麻煩,還要解釋煉化真靈的過程。
解釋煉化老魔的真靈,他便要解釋之前系統煉化魔蓮妖帝的事情。
系統的事兒,能說嗎?
那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索性編了個結果,「他想奪舍我,奪舍之前想先用陰屬靈材強化我的肉身。結果那些靈材被我吸收了,我趁機突破,然後偷襲,把他殺了。」
戒色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故事怎麼聽著有點…太順利了?
難道,這就是老禿驢口中的氣運之子?
「不愧是林師弟。」戒色雙手合十,由衷讚嘆。
林玄沒接這話。
他彎下腰,手指扣住捆縛趙紅葉的那根玄鐵鎖鏈。
鎖鏈很粗,上面刻滿了禁錮經脈的符文,是陰九幽用來囚禁趙紅葉的法器。
林玄手指微微用力,鎖鏈便在他指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後寸寸斷裂。
嘩啦——
鎖鏈落地。趙紅葉身子一軟,林玄伸手扶住她。
「師姐,可無恙?」
趙紅葉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試著運轉真氣,經脈中卻傳來陣陣刺痛——陰九幽在她體內留下的禁制還沒完全清除。
林玄將體內的玄氣渡入她經脈,蠻橫的解開禁制,隨後又溫和地掃過那些阻滯之處。
趙紅葉只覺得一股暖流遊走全身,那些刺痛迅速消退。
「多謝。」
林玄鬆開手,轉向曹妙音。
「走吧。」林玄說,「這山谷的禁制已經破了,趁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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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魏國王都,王宮正門。
今日是大朝會,文武百官天未亮便聚集在宮門外,等候宮門開啟。
隊伍排得很長,從朱紅宮門一直延伸到百丈之外的御道,黑壓壓一片。
站在最前面的是大皇子一系的官員。
為首的左相身著紫金官袍,面帶微笑,不時與身旁同僚低聲交談,神態輕鬆。
相對的,三皇子一系的官員則顯得沉悶許多。
兵部尚書垂著頭站在隊列中,臉色灰敗,與其他同僚之間隔著明顯距離。
氣氛微妙。
三皇子曹寶死在活死人墓的消息已經傳回王都,雖然宮中尚未正式公布,但消息靈通的朝臣們早就收到了風聲。
不僅如此,據說同行的還有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以及一眾世家子弟。
全都死了。
一個都沒回來。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大皇子站在宮門前,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他今日特意穿了太子規制的蟒袍,雖然父皇還沒下旨冊封,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遲早的事。
畢竟,他已經是魏皇唯一的親兒子,又是嫡長子。
「恭喜殿下。」左相湊過來,壓低聲音,「長公主與三殿下這一去,朝中再無掣肘。」
大皇子點點頭,目光掃過遠處那些垂頭喪氣的三皇子黨羽,心裡暢快極了。
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那個自恃父皇寵愛、處處與他作對的曹寶,終於死了。
連帶著那些同樣礙眼的弟弟妹妹,一個都沒剩下。
「母后當真是料事如神,那活死人墓,果然有問題。」
真是…天助我也。
「殿下,宮門快開了。」有侍從提醒。
大皇子整了整衣冠,正準備邁步,率先進入宮牆之中,餘光卻瞥見御道盡頭走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他極為熟悉的女子。
身著素白長裙,外罩淡青紗衣,長發以一根木簪隨意挽起。
她走得很慢,步伐卻極穩,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像是踩在某種韻律上。
宮門前的嘈雜聲漸漸低下去。
朝臣們紛紛側目。
那女子的容貌…極美。
不是那種驚艷奪目的美,而是一種清冷中帶著幾分病氣的美,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將落未落的白花。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寒潭裡映出的兩點星火。
大皇子停下腳步。
他盯著那道身影,面色瞬間鐵青。
女子走到宮門前,停下腳步。
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越過重重宮牆,落在那扇朱紅色的大門上。
左相也注意到了她,湊到大皇子耳邊:「殿下…」
「住嘴。」大皇子打斷了他,不想聽他的廢話。
此時的他,滿腦子都是:「這怎麼可能,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為什麼還活著?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曹妙音像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相遇。
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
然後便收回視線,繼續望著宮門。
大皇子心裡咯噔一下。
他忽然覺得,身上的蟒袍似乎有些緊,勒得他的呼吸都有些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