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甲士卒從那鑲金巨門中魚貫而出,步伐整齊劃一,靴底踏在黃金大道上,每一步都發出沉悶的金屬叩擊聲。
一步一響,百人齊動,聲浪在天地間迴蕩。
他們面容冷峻,銀甲之上流轉著淡金色的紋路,每一個人的氣息都在不滅境之上。
不滅境,放在下界已經算得上是一方大能,可在這支百人的銀甲軍隊列中,不滅境卻只配充當儀仗。
隊列分成兩排,在黃金大道兩側依次站定,長戟拄地,紋絲不動。
緊接著,是八名身披赤金重鎧的戰將從門中邁步而出。
他們每一個人的氣息都已觸及碎虛之境的門檻,八人並肩而立之時,虛空都在微震顫。
再之後,是十二名手執幡旗的旗官,那旗幟通體金色,上書天文古篆,每一面旗幟都散發著古老而莊嚴的威壓。
十二面旗幟依次展開,憑空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最後——
是六頭龍。
通體漆金的真龍,每一頭都化作尋常戰馬大小,周身龍鱗熠熠生輝。
六龍並駕,頸戴金鎖鏈環,牽引著一輛龐大的戰車。
戰車通體以某種林玄認不出的金屬鑄就,其上雕刻著山河日月、星辰萬象。
車轅兩側,各立一尊持劍金甲武神,雖只是雕像,卻散發著足以令不滅境強者窒息的氣息。
銀甲士卒齊頓戟,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恭迎——」
數百人齊聲開口,聲震蒼穹。
「大羅天境天帝元嗣,凌霄執律司法大帝皇太子——」
「法駕——」
這一聲吶喊,裹挾著某種玄妙的法則之力擴散出去,響徹了整座魏王都。
城中無數百姓、修士、甚至山野中的走獸,都在這一聲吶喊之下,生出了五體投地的衝動。
戰車停駐。
車簾未動,但一道身影已然出現在了車轅之上。
從頭盔到靴底,每一寸甲片都是渾然天成的金色,甲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只在胸口正中刻著一個古老的「律」字。
此人身形修長,五官稜角分明,看上去是一名三十出頭的男子面容。
但那雙眼睛裡蘊含的東西,遠非尋常人類所能擁有——那是一種俯瞰萬物的漠然,像是站在極高處看螻蟻的目光。
他腳步一落,天地便有異象。
黃金大道上的金光暴漲數倍,銀甲士卒齊齊單膝跪地,八名戰將垂首低眉,十二面法幡同時向著此人的方向傾斜。
就連那六頭牽車的金龍,都發出低沉的嗚咽之聲,將龍首伏低。
這一刻,林玄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從那帝一身上傾瀉而出。
那不是修為上的碾壓。
而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東西——規則層面的壓制。
這個人的境界,至少在碎虛之上。
但那壓力卻不是境界帶給他的,而是他背後代表著的——神朝。
林玄眉頭微蹙。
他尚未來得及多想,魏皇已經動了。
在帝一現身的瞬間便飛身上前,身形狼狽地跪伏在戰車之下,額頭重磕在黃金大道上,發出一聲脆響。
「微域藩君,謹奉玄穹天規,稽首拜謁元儲殿下!」
魏皇的聲音尖利而急促,帶著毫不掩飾的諂媚。
他整個人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起半分,聲音越說越快。
「殿下身兼帝胄,執掌法綱,威加四海,德被萬靈…」
他的話還沒說完,帝一抬起了右手。
只是隨意一擺。
魏皇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帝一垂目看了魏皇一眼,隨後將視線移開,掃過滿目瘡痍的皇宮廢墟。
「魏國為我神朝藩籬之屬。」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刻在了場所有人的腦海之中,無法忽視,無法忘卻。
「天后親賜鎮國玉璽被毀,天后震怒,令本君下界問罪。」
話音一頓,帝一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魏皇身上,又掠過林玄,最後停在半空中那兩半碎裂的玉璽殘片上。
「不知是何方狂徒,竟敢碎我神朝所賜之物?」
魏皇聞言,心中暗自得意,當即抬起頭來,雙手指向林玄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被封鎖之後,只能用手勢來表達,但此時他的眼中,卻滿是得意之色。
林玄看著這一幕,心底已經明白了過來。
難怪。
難怪方才他擊碎了黑龍與玉璽之後,這魏皇非但沒有慌亂,反倒是一臉的篤定從容。
原來他的底氣不是那條氣運黑龍,而是這——魏國上邦,九天神朝。
天后親賜的玉璽被毀,天后震怒,遣皇太子下界問罪。
難怪魏皇有恃無恐,原來是——背後有人。
想通這一點,林玄倒也沒有太過慌張。
原因無他——他的背後,也有人。
只要道理站得住腳,背靠道門,拼背景的話,他林玄也不帶怕的。
話雖然如此,但在面對前輩大能之時,該有的謙卑還是要有的。
林玄上前一步,抱拳道:「貧道林玄,見過司法大帝。」
帝一將目光看向了他。
那雙金色的瞳孔中,掠過一絲……驚訝?
很細微,很短暫。
帝一的表情管理極好,但林玄還是捕捉到了。
還沒來得及細想,帝一已經開口:「便是你毀壞了我神朝之物?」
林玄當即道:「魏皇已為魔道種蓮妖人奪舍,借人道至寶護身反攻於我,貧道為盪邪誅魔,不得已毀壞玉璽,還請大帝明鑑。」
此言一出,魏皇渾身一震。
他急忙匍匐在地,想要解釋,卻是有口難言。
帝一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準確地說,是帝一的「法目」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雙金色的瞳孔之中,有某種古老的紋路浮現。
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這具皮囊之下掩藏的一切。
帝一看了三息。
三息之後,他收回目光,面上浮現出一抹冷色。
「果然如此。」
四個字落下,天地間的氣溫驟降。
「大膽妖孽,竊取皇朝氣運——當誅。」
他說「誅」字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但就是這平淡的一個字落下之時,天穹之上,不知從何處凝聚出一柄通體雪白的法劍。
劍身三尺七寸,無鋒無刃,卻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法劍墜落。
前一瞬還在九天之上,下一瞬便已沒入了魏皇的眉心。
「啊——!」
一道悽厲的女子慘叫聲在天地間迴響。
秦白蓮的真靈,在法劍刺入的剎那便被攪碎。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魏皇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雙目圓睜,瞳孔已經渙散,徹底沒了生息。
林玄看著這一幕,暗自鬆了口氣。
帝一不愧是天帝之子,專司天罰的司法大帝,當真是明辨是非,殺伐果決。
看來,毀壞玉璽一事,應當也能說得清楚……
正這般想著,帝一的聲音卻是再度響起。
「種蓮妖人之事已畢。」
帝一轉過身來,那雙金色的瞳孔重新鎖定在了林玄身上。
「接下來——」
「該論一論道長毀壞我神朝御賜之物的罪行了吧?」
林玄的表情瞬間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