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踏上戰台。
腳掌觸及石面的一刻，四角青銅柱上的符文齊齊暴亮，一層光幕自台面邊緣升起，將整座萬丈戰台罩了個嚴實。
結界內外，兩個世界。
八名赤金戰將盤坐八方，各自閉目，氣息交織成網，將這方天地徹底封鎖。
帝一就站在對面百丈開外。
銀白蟒袍在無風中輕輕擺動，那雙金色瞳孔正平靜地注視著他，沒有殺氣，沒有威壓——甚至連多餘的情緒都看不到。
像是一個獵人在審視一頭還算有趣的獵物。
「可以開始了。」帝一說。
話音剛落，林玄動了。
沒有試探。
六境對九境，沒有試探的資格，也沒有試探的必要。
一上來，就是九陰神爪。
十指扣成鷹爪，玄氣灌入指尖，五道漆黑的氣勁從指縫間迸射而出，撕開空氣，直取帝一面門。
快。
林玄對自己的速度有信心。
兩百萬的敏捷屬性，別說六境，放在七八境之中，都已經算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帝一更快。
他只是側了側頭。
幅度極小，脖頸偏轉不超過三寸。
五道黑色氣勁從他耳畔掠過，擊中身後的結界光幕，炸出一片漣漪。
「不錯。」
帝一微微點頭，評價了兩個字。
林玄二話不說，身形暴進。
清風踏北斗催至極限，百丈距離在眨眼間縮至十丈。
右手九陰神爪從上方劈落，左手同時探出，五指如鉤，兜底封住退路。
上下夾擊，不留餘地。
帝一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隨意一推。
就一推。
沒有內勁外放，沒有真氣波動，純粹的物理力量，掌風與林玄的神爪撞在一起。
「砰！」
林玄只覺得右臂傳來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
他整個人被這一推盪了出去，腳底在石面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擦痕，倒退了足足三十丈才穩住身形。
虎口裂了。
鮮血沿著指縫淌下來，滴在戰台上，被符文吞沒。
林玄甩了甩手，一個呼吸之後，虎口合攏，新肉覆上。
「不錯。」帝一再次開口作出評價。
林玄沒應聲。
他在心裡飛速盤算。
那一掌，帝一沒有用任何技巧，也沒有附加任何真氣、法則。
純粹是肉身力量的碰撞。
結果——他被推出三十丈，虎口崩裂。
不愧是上界帝子，就算是自己有系統開掛，肉身強度也難以碾壓對方。
相比較對方那超脫境的肉身，他那兩百萬屬性的肉身，仍然有著一道不小的差距。
但這差距，卻沒有大到不可逾越。
「再來。」
這一次，林玄換了路數。
降龍十八掌，亢龍有悔。
掌力凝而不散，在出手的剎那被壓縮至極限。
一掌拍出，一條金龍呼嘯而出，裹挾雷霆之勢轟向帝一。
帝一抬手接了。
兩掌相交。
戰台從碰撞點為中心向外龜裂，裂紋在石面上蔓延出數百丈。
這一次，林玄沒有被推出去。
降龍十八掌的勁道本就至剛至猛，加上真意加持，一掌之力足以開山碎岳。
帝一接這一掌，腳下的石板碎了兩塊。
兩人僵持了一息。
然後帝一的左手抬了起來。
手裡多了一桿兵器。
三尖兩刃刀。
刀身通體銀白，無銘無紋，樸素得不像一件神兵。
但當這杆刀出現在帝一手中的一刻，林玄渾身汗毛倒豎。
不是因為刀上有什麼恐怖的氣息。
而是帝一握刀的姿勢太過自然——就像那杆刀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沒有刻意的擺架，沒有蓄力的前搖。
刀尖朝前，隨手一遞。
就一遞。
林玄側身閃避。刀鋒從他左肋擦過，衣衫裂開一條口子，皮肉被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疼。
但林玄顧不上疼。因為帝一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刀走直線，沒有弧度，沒有變招，從上往下，直直地劈。
這種劈法，放在任何武學宗師眼裡都只有一個評價——粗糙。
林玄雙掌交叉格擋。
降龍十八掌第二式，飛龍在天。
掌力自下而上迎擊刀鋒。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衝擊波將戰台中央的石板掀飛了一層。
林玄的雙臂震得發麻，但他沒退。
趁著刀勢用老的間隙，他左手翻轉，九陰神爪直取帝一持刀的手腕。
快、准、狠。
但帝一的手腕一翻，刀背順勢敲在林玄的爪上，借力後撤半步。
林玄撲了個空。
緊接著，帝一踏前一步，刀從右側橫掃。
這一刀比前兩刀快了三分。
林玄來不及出掌，只能以肉身硬扛。
刀背拍在他的腰肋上，整個人橫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起身。
「你的掌法不錯。」帝一收刀而立，語氣平淡。
林玄抹了把嘴角的血，依舊沒有接話。
斷掉的肋骨在體內嘎吱作響，已經開始自行復位。
帝一說的話，他暫時沒空想。
因為帝一又動了。
三尖兩刃刀在帝一手中翻轉，刺、劈、撩、掃，四招連環，每一招都是最基本的刀法。
沒有名字，沒有套路。
但每一刀的角度、力道、時機，都卡得恰到好處。
林玄以降龍十八掌硬接了前兩刀，第三刀用九陰神爪撥開，第四刀——吃了個結實。
刀背砸在他的肩頭，肩胛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林玄踉蹌後退，左臂暫時失去知覺。
但他沒停。
右手降龍掌，見龍在田——掌力貼地而行，從腳下爆發，直奔帝一下盤。
帝一隻是將三尖兩刃刀的刀尾杵在地上，輕輕一磕。
地面掌力被這一磕打散。
前五十回合，林玄被打得很慘。
身上的傷加起來——肋骨斷了七根，左肩碎過兩次，右腿被刀背掃中一次導致膝蓋錯位，臉上挨了一記刀鞘，鼻樑歪了。
但五十回合之後，情況開始變化。
帝一每一刀的力道、速度、角度，在一次次硬扛之後，都被林玄恐怖的悟性參透。
雖然他未曾收穫任何的絕學武技，卻實實在在的掌握了帝一的出招技巧。
第五十三回合，他第一次完整地接下了帝一的四連刀，一刀未吃。
第六十七回合，他用降龍十八掌的「突如其來」打斷了帝一的攻勢，逼得對方後退了一步。
雖然只有一步。
但——
原本慵懶隨意的帝一，終於在這一刻認真了起來。
第七十回合。
林玄擦掉臉上的血，忽然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