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大不小,卻讓街面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尖嘴道人的手還扯著那女子的袖口,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青年道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五步之外。
他被嚇了一跳,手指一松。
「哪來的——」
話說到一半,尖嘴道人的眼神在林玄身上道袍掃了一圈。
沒看出什麼名堂,又打量了兩眼對方的修為。
咦?
不對,看不透。
尖嘴道人眯了眯眼,往後退了半步。
身後幾個師兄弟已經圍了上來,七八個藍袍道人呈半弧形散開,把林玄堵在當中。
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道人走上前來,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林玄。
此人修為在換血境巔峰,是這群人里最高的一個。
「道友是哪座山頭的?」中年道人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法羅山辦事,勸你識趣些,莫要多管閒事。」
林玄卻沒答他。
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個還癱靠在牆根的女子。
此時她的袖口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她卻顧不得這些,只是雙手死死捂著胸口...
「聽見沒有?」旁邊又一個藍袍道人湊了過來,拍了拍自己胸前繡著的法羅山徽記,「法羅山,知道嗎?你——」
就在此時,林玄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見「嗤」的一聲輕響,那尖嘴道人身上的藍色道袍從領口到下擺裂成了數片,像被一把無形的剪子從頭到腳裁了一遍。
布料紛紛滑落,散在地上。
冷風一吹。
尖嘴道人低頭一看——光溜溜的,就剩一條褻褲。
「啊——!」
街邊幾個婦人尖叫著捂住了眼,卻又忍不住偷偷展開一條縫隙偷看。
這可是山上的修士...
林玄身形一晃,像一尾游魚穿過人群。
每經過一個藍袍道人身邊,便有衣料碎裂的聲響傳出。
一息之間,七八個法羅山弟子身上的道袍盡數四分五裂,碎布片灑了一地。
等林玄重新站定的時候,街面上蹲了一片人。
七八個大男人縮成一團,雙手捂著要害部位,有的蹲著,有的跪著,一個比一個狼狽。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威風勁頭,此刻是半點也瞧不見了。
周圍的百姓先是愣了一瞬。
隨後——
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噗——」
這一聲像是點了炮仗,滿街的笑聲接二連三地炸開。
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拍著大腿蹲在地上起不來,有人指著那群光溜溜的道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群法羅山弟子平日裡作威作福,誰敢得罪?
今日這場面,十年難遇。
蹲在地上的那些道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有人羞憤欲死,有人咬牙切齒地抬起頭來。
「你——你給我等著!」尖嘴道人指著林玄,聲音都在發抖。
「狗東西!你完了!」
「等我們長老來了,扒你的皮!」
罵聲此起彼伏。
林玄站在原地,雙手負後,嘴角微揚。
氣勢外放。
沒有任何徵兆。
就像一座無形的山從天而降,碾壓在所有人頭頂上。
蹲在地上的法羅山弟子罵聲戛然而止。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來。
那修為最高的中年道人最先撐不住,雙膝「砰」地砸在青石板上,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趴伏在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其餘人更慘。
有人直接被壓得趴下去,鼻血淌了一地。
有人憋得臉色發紫,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滿街的百姓也被這股威壓波及,紛紛後退數步,臉上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懼意。
這人……是什麼修為?
雅間裡。
李青端茶盞的手頓住了。
他是蜀山劍宗的弟子,蜀山有超脫境的祖師爺坐鎮,他有幸見識過那種層次的人物。
眼前這股氣勢雖說比不上祖師,但毫無疑問,這至少也是上三境強者方才能夠擁有的恐怖氣息。
如此年輕?上三境?
李沐雪、周雲飛、王守一幾人皆是面面相覷。
他們先前只當林玄是個尋常的盪魔行走,了不起換血境、無漏境的水平。
可是,現在看來,似乎是他們狹隘了...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街面上。
林玄低頭看著趴伏一地的法羅山弟子,笑了。
「你們怎麼不笑?」
他的聲音不重,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那些道人的耳朵里。
「怎麼不笑啊?是,不好笑嗎?還是,不愛笑了?」
沒人敢吭聲。
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無趣。」
見確實一個能反抗的都沒有,林玄擺了擺手,收斂了自身的氣勢。
那股如山嶽般的壓力一散,趴在地上的道人們像是溺水之人被撈上岸,一個個瘋狂地喘氣、咳嗽。
有人咳出了血,有人渾身顫抖著爬起來,又「撲通」一聲軟倒。
過了好一陣子。
那中年道人總算從地上撐起了半個身子。
他抬頭看著林玄,眼底除了懼怕之外,還帶著一股瘋狂的恨意。
「你……你等著……」他喘了幾口粗氣,「法羅山……不會放過你……莫大長老……」
林玄抬手,指了指自己腰間的令牌。
青銅令面朝外翻過來,「盪魔」二字在日光下閃著冷光。
「認得這個嗎?」
中年道人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盪魔令。
道祖法旨所鑄,持令者代天巡狩,有先斬後奏之權。
「貧道清風觀,盪魔行走。」林玄的語氣平平淡淡,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們身上這些業力,雖未到大奸大惡的邪魔程度,但也不算小了。今日貧道若是宰了你們,你法羅山又能如何?」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