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娘娘沒有催促,只是靜靜的看著林玄閉幕感悟。
半晌無聲。
林玄凝視著頭頂的古柳,視線落在那團氤氳的青色氣機上,心思卻不在柳樹上。
他想起了自身修行出來的神橋境。
貫通周身竅穴,搭建神橋,精氣神與天地相連——這一套路子與常規不滅境道途背道而馳。
問題也就出在這裡:大道法則總需要一處落腳的地方。
既然能夠在識海搭建神橋,那麼,識海之內,是否也可以搭起一座道宮呢?
以識海為地基,起一座道宮,用來盛放大道法則。
這個念頭一落,他便覺得路子通了。
通了之後,下一個問題隨之而來——以何為道?
林玄少有的靜下來,開始一一捋過去。
大道本源,無非天、地、人三者,自是天地間最強。
天道,首先排除。
倒不是不想,只是他剛一動這個念頭,腦子裡便浮出了一尊道祖虛影。
那位已經掌控了此方天道的存在,早已經在天道之上留下了的自身的烙印。
以至於林玄只是「想想」,便感覺到了些微的道意共鳴,像是隔著漫長歲月,遠遠對上了一眼。
這條路,有人先走了,而且走到了盡頭。
然後是人道。
他略作思量,小心往那個方向探了探——下一息,九重天之上那座巍峨皇朝的輪廓便浮在了腦海里,跟著是一個模糊的人影,端坐於最高處,天下芸芸,盡在其俯瞰之中。
天帝。
林玄收回了心意。
難怪九重天上那座神朝被稱作「朝」而非「天庭」——所謂人道,掌的是人間氣運,是百姓煙火,是千萬人心的匯聚,這位天帝以此成道,人道已被他一人握住,半點縫隙不剩。
林玄繼續往下想,地道……
那便是那位佛祖了。
他未曾再繼續試探,但他能推算。
天地人三道,其餘兩位各有歸屬,地道不歸佛,還能歸誰?
這一圈捋下來,林玄反而覺得有點意思。
天道、人道、地道,三條大路全都被人掌握,大道本源之中,已無餘地。
但偏偏,還留了一條大道本源之外的恐怖存在。
傳說中開天闢地,戰力無雙,以力破萬法的——力之大道。
這與他心中所念,倒是一脈相承。
林玄在心裡定了下來。
這一念落定,整個人反而鬆快了不少,懸了許久的那根弦,終於落了地。
隨後,他開始思索,該如何在自己的識海之中開闢足以承載力之大道的道宮。
時間悄然流逝,青衣娘娘見他始終未曾從沉思之中甦醒過來,也就未曾打擾,而是悄然而去。
第二日,
一聲鐘響,從法界深處傳來,清脆悠長,把這方沉寂的小世界敲醒了。
青衣法會,開了。
——
道門弟子從四面八方湧入法界。
進了法界之後,一一匯聚到古柳下那片開闊的場地之中。
須臾之間,場地內密密麻麻坐了五六百人,往後還有陸續進場的,遠處影影綽綽,估摸總數過千。
然後,終於有人注意到了坐在上首之位的林玄。
「……坐在最前頭的,是誰家晚輩?竟敢坐於眾位道友之上?」
說話的是個紫袍道人,腰懸玉佩,頭戴蓮花冠,一身打扮貴氣,往人群里一站便自帶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派頭。
他身旁跟著兩名弟子,同樣一副「這人不該在這裡」的表情。
周圍幾人下意識往他這邊看——有認出來的,嘴張了張,沒出聲;沒認出來的,便跟著紫袍道人一塊打量。
眼看著林玄依舊閉目沉思,一副不願意搭理他的模樣。
而周圍的人雖然議論,卻並沒有人出聲幫腔。
那紫袍道人面色頓時變得越發難看,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這位小道友。」
那紫袍道人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拔高了幾分,「我等在此參與法會,皆按各宗位階落座,坐於最前者,歷來皆是各大宗門的長老前輩。你坐於此處,不知是哪家弟子,師承何人?」
林玄此時心神皆在道途之上,哪裡有功夫關注外界的事情。
這般舉動,卻是更加讓那紫袍道人心生憤怒。
他當即不再遲疑,「這般無禮,老道今日便要代爾宗門長輩教訓教訓你。」
話音落下之時,那道人當即手掐法訣,背後飛劍徑直衝天而起,便要向著林玄發起進攻。
恰在此時,李沐雪等人也來到了法界之中。
見到有人動手,原本還想著來看個熱鬧,但當他們發現動手之人乃是青雲山的長老,而目標是林玄之後。
原本想著看熱鬧的李沐雪頓時大吃已經,而後急忙開口道:「師叔,且慢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