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抬手虛攔，語氣放緩了幾分，「貧道修行至此，有些關礙一直參透不得。聽聞娘娘得道祖點化，已經獨辟出自身道途，今日有緣相逢，不知娘娘能否賜教一二？」
青衣娘娘停住了欠身的動作。
她重新打量了林玄片刻。
這一打量，眼中多出了幾分訝然，緊隨其後的，卻是難掩的驚喜。
如此年輕，便已經能夠擊敗第八境的碎虛強者。
若是能夠與他結緣，那麼，她或許有望能夠超脫。
「此兩利之事，老身自當盡心竭力。」她極力克制內心的歡喜，語氣溫和的開口答應下來。
隨後二人一前一後御空來到了巴城之外的青衣娘娘廟。
娘娘廟表面上看起來不算大，占地面積不過三百米。
廟門兩側各立一株老柳，枝條垂落，廟外香菸寥寥，幾位老嫗正虔心添香。
見青衣娘娘走來，皆是恭敬低頭。
青衣娘娘一一頷首還禮，神態從容，不見居高臨下之態。
二人跨入廟門的瞬間，林玄德腳步卻是一頓。
空間錯位的感覺撲面而來。
一方完整的洞天小世界，就這麼映入眼前。
林玄暗暗咂舌。
能自成一方法界，哪怕只是小世界的雛形，所需的道行也絕非尋常。
法界之內，人影攢動。
更準確地說，是魂影。
一個個少男少女的身形在其中穿梭，有人端著托盤，有人搬花卉，有人蹲在角落裁剪彩錢，有人在仔細擦拭神像底座，動作細緻，神色專注。
靈體的輪廓帶著淡淡的透明感，卻沒有半點死氣，看著和活人沒兩樣。
林玄掃了一眼，眉頭動了一下。
動作不大，還是叫青衣娘娘捕捉到了。
「小友莫要誤會。」她語氣平穩，「這些，都是與老身有緣之人，死後不願往生，自願留於此處。平日裡他們在法界之內修行，借老身庇護，神魂得以保全。今日是法會前夕，他們自發過來幫襯布置一二...」
林玄沒說話。
他又看了看那些忙碌的身影。
各有各的緣法，倒也說不上對錯。
收回目光，他跟著走。
落座是在法界中央，一株遮天蔽日的古柳之下。
樹冠之大，將整片法界的天都撐了起來。
樹身散出的青色微光，溫潤綿長，自有其道意存在其中。
林玄放開神念，順著那道道氣機向外探去。
很快，他發現了端倪。
柳樹之上，有一根根無形的絲線。
這些絲線數之不清，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穿越法界邊界，連向外界。
有的連著城內街道，有的伸向更遠的村鎮，連接著所有與青衣娘娘有過關聯的百姓。
而其中最粗的一根，收束在青衣娘娘身上。
林玄收回神念，重新打量她。
青衣娘娘端坐，神色平靜，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探查一番。
「小友可看出了什麼？」
「這便是結緣之法？當真奇妙，頗有香火證道之法的味道。」
林玄略做沉思之後，如實開口。
「不錯。」她頷首，緩緩開口，「老身修的結緣之法。緣聚則力積，緣散則力消。千年來與這方土地上的百姓越結越深，力量也隨之越來越厚。」
她停了停，「只是有一樁難處。」
「結緣愈深，退路愈窄。」林玄接道。
青衣娘娘看了他一眼，「小友悟性過人。」
「老身與這方土地糾纏太深，若強行離去，千年緣法斷裂，輕則修為大損，重則道途崩散。」
「不過，老身本是一株柳樹得道，生來不喜奔走，如此難處，也算不得什麼。」
林玄聞言，微微點頭，也不再做過多評價。
「小友年紀輕輕，便已走出了自身道途，實力遠超老身。老身實不知，自身這點見聞，能否給予小友正確的幫助。」
她抬頭看了一眼林玄，眸中多了幾分誠懇。
「老身接下來會將自身大道一一闡述。還請小友堅守本心，借鑑即可，莫要誤了自身道途。」
「多謝娘娘。」
林玄道了聲謝，沒有客套，也沒有追問，就那麼直接等著。
青衣娘娘略一沉吟，便開了口。
她說的，不是什麼晦澀的大道至理，而是實打實的修行歷程。
她的修行之路，源於與道祖的一面之緣，也正是這一面之緣，讓她沾染到了道祖的一縷氣運。
這微弱的一縷氣運，成就了她的真靈化形。
於是，在發現妖身無法修行道祖創下的九境超脫之法後，她便以這一面之緣作為靈感，創出了結緣之法。
而她的結緣，分為兩類。
一類是與尋常百姓結緣，通過彩錢吸納陽氣助自己修行，在關鍵時候給予保護，作為回報。
量雖然少，但卻能夠積少成多。
並且，也不是所有時候都需要她親自出手的。
這種緣，類似於僱傭關係，乃是直接增長她修為的法門。
而另外一種則是青衣法會，乃是通過自身凝聚的天材地寶與天驕結緣，分潤，借取其部分氣運，幫助自身感悟天道。
至於突破不朽，則是開闢了這一方青衣法界，以自身原形鎮壓此界，承載大道法則...
...
林玄聽得認真。
最終給她的修行之路作出了總結。
似是借貸商賈之道，又似香火之道，這對自己的道途卻是並無多大的益處。
但是林玄很快便又從其道途之中參悟出新的東西。
尋常不滅境乃是肉身自成天地之後，而後又感悟法則，以自身的小天地來承載自己的大道法則。
故而肉身不壞，大道不絕，則長生不滅。
自己開闢了周身竅穴，搭建神橋，將自身的精氣神與天地相勾連。
這與尋常不滅境的道途不同，但，這並不影響自己參悟大道法則。
只是，自己須得在肉身之中搭建一處承載大道法則的天地而已。
「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