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掌相交。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擠壓聲。
林玄身形一滯，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截斷。
莫不平手掌上附著的土黃色光暈厚重無比，那座巍峨山峰的虛影凝實得連山上的草木紋理都清晰可見。
這並非虛幻的法相，而是實打實的山嶽偉力。
「確實擋不住。」
這一掌撞上去，真就跟他徒手去推一座山峰沒兩樣。
法羅山這門「山字秘」神通，能將遠在千里之外的山門主峰之力隔空借來，八境尊者施展出來，威力非同小可。
莫不平冷笑出聲，正欲乘勝追擊，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徹底鎮壓。
林玄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一掌不行，那就再來一掌。
降龍十八掌，講究的就是一個連綿不絕，掌力疊加。
林玄體內玄氣翻騰，第二掌拍出。
金龍虛影比先前粗壯了一圈，鱗片熠熠生輝，攜著摧枯拉朽的威勢，直撞那座山峰虛影。
莫不平麵皮微抽，只覺掌心傳來一道沛然莫御的巨力，震得他半邊身子微微發麻。
「一個連法則都未曾領悟的毛頭小子，肉身力量怎會恐怖到如此地步。」
他的心底暗自咂舌，以為這就是林玄的極限之時，第三掌到了。
龍吟聲響徹雲霄。
山峰虛影開始劇烈搖晃，土黃色的光暈明滅不定，隱隱現出幾道裂紋。
「你這是什麼掌法？」莫不平驚怒交加，拼命催動體內真元，試圖穩固神通。
林玄懶得廢話，腰背發力，脊椎骨發出一連串爆響，第四掌緊隨其後。
掌力再次疊加——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半空中格外刺耳。
山峰虛影上的裂紋迅速蔓延，好似蛛網般密布。
莫不平的右臂衣袖寸寸碎裂，裸露的皮膚滲出細密的血珠。
他引以為傲的八境修為，鎮山神通，在這蠻橫不講理的暴力面前，竟顯得有些捉襟見肘。
「給道爺破！」
林玄暴喝一聲，第五掌悍然拍下。
這一掌下去，力量再翻一倍。
山峰虛影再也支撐不住，當場崩碎成漫天光點。
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法羅山。
主峰突遭橫禍。
原本雲霧繚繞、靈氣充沛的修行聖地，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山體內部傳出低沉的斷裂聲，緊接著，大片大片的山石剝落，滾滾而下。
正在峰內閉關打坐的弟子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突如其來的落石掩埋。
慘叫聲、呼救聲響成一片。
「敵襲！」
「快開啟護山大陣！」
幾名留守的長老從洞府中衝出，看著崩塌的主峰，個個目眥欲裂。
他們紛紛施展神通，強行穩住崩塌的山體，又各施手段護住門下弟子，這才避免了大規模的傷亡。
即便如此，法羅山主峰也塌了小半邊，護山大陣受損嚴重，可謂元氣大傷。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完全弄不明白究竟是哪位大能隔空出手，竟能直接傷及法羅山根本。
巴城上空。
神通被強行破除，莫不平遭受了極其嚴重的反噬。
他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面色慘白如紙。
右臂軟綿綿地垂在身側，骨骼經脈已然盡數斷裂。
「這小子有古怪。」
「逃——」
這是莫不平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強忍著五臟六腑移位般的痛楚，剛剛恢復的左手並指如劍，向著身前的虛空狠狠一划。
空間裂縫浮現。
莫不平毫不猶豫地一頭扎了進去。
「想走？」
早有準備的林玄冷哼一聲，腳下步法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那道尚未合攏的空間裂縫而去。
「既來之，則安之。留下吧！」
眼看林玄的身形就要觸碰到裂縫邊緣。
「小友，且慢。」
一道溫婉柔和的女子嗓音，毫無徵兆地在半空中響起。
音量不高，偏偏透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硬生生讓林玄前沖的身形頓了半息。
就這半息的功夫，空間裂縫徹底彌合，莫不平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玄停下腳步，眉頭微蹙，循聲望去。
下方街道上，原本被莫不平威壓震懾得癱軟在地的百姓們，聽到這聲音，竟紛紛掙扎著爬起身，朝著半空頂禮膜拜。
「青衣娘娘顯靈了！」
「娘娘造化不朽，萬古長青！」
狂熱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前方十丈開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虛影。
來人身著一襲青色長裙，裙擺繡著繁複的柳葉暗紋。
面容溫婉端莊，眉宇間透著悲憫之色。
周身縈繞著微弱的青色光暈，將她襯托得好似神明。
林玄神念微動，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身上那道極力收斂，卻依舊精純的妖氣。
「青衣娘娘？」他上下打量著對方，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青衣女子雙手交疊，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道門稽首禮。
「老身見過小友。」
林玄卻沒還禮，只是冷眼看著她。
青衣娘娘直起身，神色坦然：「老身早年間曾欠下法羅山一個人情。今日厚顏現身，還請小友看在老身的薄面上，饒過這莫大長老一次。」
林玄聽完，差點氣笑了。
「憑什麼給你這個面子？」
這句話已經到了嘴邊，林玄正要懟回去。
腦海中卻猝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如今卡在神橋境，空有堪比超脫的肉身，卻遲遲無法突破境界。
他需要開闢屬於自己的道途，而這同樣走出自己道途的青衣娘娘，說不定能給他提供一些借鑑與思路。
想到這裡，林玄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看著青衣娘娘，語氣放緩了幾分，卻依舊透著幾分審視。
「娘娘是保他一時，還是保他一世？」
青衣娘娘活了上千年，心思何等通透，哪裡聽不出林玄話里的弦外之音。
她輕輕搖頭，裙擺上的柳葉暗紋隨之流轉。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老身今日出面，只為還當年那個人情。能保他一時即可，豈敢奢求一世。」
林玄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他收斂了周身激盪的氣血，「好。」
林玄點點頭，「貧道給娘娘這個面子。」
青衣娘娘眼中閃過幾分訝異。
她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痛快。
「多謝小友...」青衣娘娘又欠身，正欲道謝。
「娘娘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