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能夠來此，皆是已經踏足修煉之路的修士，可曾想過，為何修行之路，越往上，越是艱難？」
林玄的聲音不高，落在場中卻格外清楚。
滿場近千人，原本各自沉浸在悟道寶液的感悟里，這一句話出來，不少人從入定中睜開了眼。
沒人接話。
林玄也不急，繼續道：「泥胎至無漏，修的是肉身氣血，根骨天賦夠了，苦功下到了，總能一步走上去。可到了上三境，要觸摸大道法則，十個無漏境巔峰里，能邁過這道檻的，不足一人。」
這話說到了痛處。
在座的雖有不少無漏境修士，可真正有望踏入不滅境的，寥寥無幾。
這不是努力便能彌補的差距，是一道橫亘在天地之間的鴻溝。
沉默片刻後，一名灰袍道人率先開口：「世間修行法門分五等，下品、中品、上品、絕學、無上絕學。除卻蜀山、法羅這般傳承大宗之外，尋常門派修的多是絕學，連無上絕學的門都摸不著。沒有無上絕學引路，法則二字，無從談起。」
這話說得直白，意思是修行功法不如人。
林玄點了點頭：「有理。」
得了認可，旁邊又有人接上來：「大宗弟子什麼都不缺，靈藥、道器秘境，全是現成的。咱們呢？一株百年靈藥，同門之間打得頭破血流。修行的時間全拿去爭了，誰還有心思悟道？」
「有理。」林玄又點了一下頭，這是資源不如人。
這兩個「有理」一出，氣氛一下活了。
有人說天賦差距，靈根資質本就千差萬別；有人說傳承斷代，祖師早年留下的法門殘缺不全；有人說地利不均，靈脈豐沛之處早被大宗占盡……
七嘴八舌，說的都是切膚之痛。
林玄坐在台上，一邊聽著，一邊時不時點頭回應，也不打斷，也不反駁。
台下的李青一直沒有開口，直到眾人的聲音漸漸小了，他才抬起頭，看向林玄。
「敢問道友。」
李青的聲音不大，但一開口，周圍安靜了幾分。
蜀山劍宗的弟子說話，分量本就不同。
「在你看來，是何緣由？」
這句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來。
方才眾人說了一通，資源、功法、天賦，樁件件都是實情。
可說到底，這些都是在給自己找理由——找一個「我不如人」的合理解釋，好讓自己心安。
但眼前這位，年紀輕輕，一身實力卻能夠壓得碎虛境大能落荒而逃。
他若能指條路出來，那才是真正值錢的東西。
滿場目光落在林玄身上，等著他開口。
林玄沒有賣關子，笑了一聲，說道：「貧道出身清風觀，入門之初，也曾見過同門爭鬥、為奪資源不擇手段的場面。那時候貧道也以為，大道唯爭——爭資源、爭功法、爭機緣，誰爭得多，誰走得遠。」
眾人聽到這裡，紛紛點頭。
修行路上，誰沒經歷過這些。
「然而。」林玄話鋒一頓，「如今回頭看，最該慶幸的事有兩件。第一件不足為外人道也。第二件——」
他停了一下。
「是當年耐住了性子，在藏經閣里，把三千道藏從頭讀到了尾。」
場中先是一靜，隨後便有人皺起了眉頭。
一名青年道人當先忍不住了：「道友，三千道藏不過是凡俗道經，道祖當年也說過，道藏本身並非修行法門。咱們修士爭天奪命，壽元有數，把時間花在那些東西上頭……」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浪費時間。
旁邊幾人雖沒出聲，但神色間多少帶著類同的疑惑。
無上絕學才是正途，道藏里那些玄之又玄的言語，不能增長一分修為，看了又能如何？
林玄正要開口，向眾人皆是道藏真經之中潛藏的道韻，以及讀懂道經之後，或許能給啟迪智慧的奧妙。
然而就在此時，
一道極淡的感應從天穹深處落下，無聲無息，卻精準地點在了他的神念上。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高處注視著他。
不是惡意，但帶著一種無言的告誡——不希望他把道藏之中的隱秘說得太透。
林玄抬了一下眼皮，看向高天。
萬丈古柳，法界之外，是碧藍如洗，萬里無雲的天穹，什麼都沒有。
但那道注視確實實存在著。
有意思。
林玄收回目光，面上不顯半分異色，略作沉思之後，換了個說法。
「道藏之中，確實是有貧道的大機緣，當然，這未必是諸位的機緣。其中奧妙，諸位還須得自行體會。」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不明白林玄為何突然改口。
但有心人還是記下了林玄的話，暗自決定回去之後，定要好好的參悟參悟那些平日裡棄若敝履的道藏真經。
他頓了頓，抬手虛引，一道白光從指尖浮現，在半空中凝成了一行細密的文字。
「貧道早年自創了一門無上絕學，也是貧道修行之初的根本修行法門，名為《九陰真經——易筋鍛骨篇》。今日便傳與諸位，算是一份緣法。」
無上絕學。
這四個字砸下來，場中的安靜維持了兩息，隨即炸了鍋。
「無上絕學？！」
「自創的？」
「他多大年紀……自創無上絕學？」
嗡聲此起彼伏。
幾名原本半閉著眼、一副事不關己姿態的老道人也睜開了眼，目光灼灼地盯著半空中的白色文字。
李青的表情也變了。
他是蜀山劍宗嫡傳，見過無上絕學，也修過無上絕學。
正因如此，他比旁人更清楚——自創一門無上絕學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天賦二字能夠概括的。
半空中的文字緩緩流轉。
只是開篇數行，便已有數人面露異色。
那些字句之間暗含的義理，每一句都能讓人咀嚼半日。
林玄開口：「若有人能參透其中真諦，可往青州清風觀來尋貧道，後續篇章，貧道可繼續傳授。」
話音落下，滿場寂然。
隨後，前排一個年約四十的道人猛然起身，雙膝一折，直跪了下去，聲音發顫：「謝前輩慈悲！」
這一跪打了個頭，後面接二連三有人跟著跪下去。
對在座大多數人而言，無上絕學這輩子都只是個傳說。
大宗不外傳，野路子裡找不著，拿命去秘境搏，十次有九次是空手而回。
今天這機緣，當真仿佛是從天上掉下來了的一般。
王守一看得眼睛發直，下意識去扯自家老爹的袖子：「爹，你看……」
王長老沒理他，自己已經盤膝坐正，把那些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腦子裡刻。
李沐雪站在人群後方，看著台上那道身影，半晌沒有說話，隨後急忙收斂心神，開始參悟《易筋鍛骨篇》。
台上，林玄環視眾人，繼續催動玄氣，維持著文字不散。
然而他的內心卻非常清楚，此時他拿出來的，雖然只是修煉《九陰真氣》的初始版本，但若是不能夠領悟九陰極盛與陰陽交匯之妙，便絕沒有可能領悟這門無上絕學。
這些人都以為，他們修煉舉步維艱，乃是因為功法不如人，境遇不如人。
今日林玄偏偏要告訴他們，他們之所以不如人，很大程度上是基礎不如人。
林玄自己雖然是個掛逼，靠著系統強行解析道藏真經，方才有了三千點的悟性，還得到了系統獎勵的特殊體質。
但是，隨著修為越發深厚，林玄越發清楚，那三千道藏對自己的幫助，絕非只是簡單的屬性提升那般簡單。
就像是悟道，若非自己求的乃是大道本源，亦或者是力之大道這種誕生於混沌之中的大道。
但凡他要修個五行陰陽之類的道果，只需要旦夕之間便可以入道，再耗費個三五年的時間，便可以得道超脫。
為何？
只因為他早已經通過道藏真經，將五行陰陽這類的大道的至理領悟了個七七八八。缺少的，不過是自身的應用罷了。
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之間便已過去了半個時辰。
突然間有人慘叫一聲，隨後徑直倒在地上抱頭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