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聲慘叫落下去沒多久,第二聲緊跟著炸出來。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
整片法界裡,原本沉浸在參悟之中的道人,一個接一個地從入定狀態里退了出來,抱著頭倒在地上,痛得滿地打滾。
不通道藏真經,終究是難以領悟林玄這從道藏真經之中創出的《九陰真經》,強行修煉,只能是自找苦吃。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這副慘狀。
前排幾名氣質沉穩的老修士勉強撐著,沒叫出聲,但額頭上一層層往外滲汗,道袍後背濕了一大片,看著也好不到哪去。
還有寥寥三五個年輕面孔,竟是硬撐著沒倒——但手撐著地,關節都白了,牙關咬緊,顯然也是靠著一口氣死撐。
就在哀嚎聲越來越密集的時候,那棵古柳動了。
枝條低垂,一根根柳絲無風自擺,悄無聲息地掃過那些倒在地上的道人身上。
帶著某種說不清楚的柔和勁道,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玄妙偉力。
沒多久,那些抱頭痛呼的道人,一個一個止住了聲音,面上的苦色也慢慢散開。
青衣娘娘站在柳樹旁邊,語氣平淡:「林道友這門功法,修行門檻不低。沒有幾分道法根底,又或者資質當真出眾,強行催動,只會傷了自身根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場中。
「悟道寶液雖能助人一時,但悟性一事,根子在人,外力幫襯有限。諸位若真想修這門功法,莫要急於一時,回去打磨根基,方是正途。」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把大半個場子的希望直接攔了回去。
落地聲,嘆氣聲,此起彼伏。
有人神色黯然,有人還不死心,過了片刻,人群後頭冒出個聲音來:「林前輩!」
說話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道士,明明年齡比林玄還大上一些,這一聲前輩卻喊得頗為順口。
「吾等現在無法修行這門功法,可能抄錄回去慢慢參悟?」
這話一出,好幾雙眼睛齊刷刷亮起來。
林玄在台上停了一停。
抄錄秘籍這事,他本來沒多想——既然當場拿出來傳授,留不留底本其實無所謂,反正只是九陰真經的一部分而已。
想了想,便點了頭:「無妨。」
就這兩個字,場子裡頓時活了。
七七八八的道人不知從何處摸出了紙筆。
「多謝前輩!」
「多謝!」
一時間道謝聲此起彼伏,林玄坐在台上,看著這副亂鬨鬨的景象,嘴邊扯出點笑意,沒接話。
李沐雪站在人群邊上,借著樹影遮著,把整篇《易筋鍛骨篇》一字一字默在心裡,寫的時候手腕壓著紙,不叫旁邊的人看見,用的是青雲山獨有的縮字法,密密麻麻的,旁人認不出來。
王守一抄得最認真,筆都捨不得沾太多墨,生怕暈開一個字。
他家那位王長老,此刻已經把架子放得乾乾淨淨,正俯著身子一筆一划往絹紙上落字,看那專注勁兒,比他平日講道時認真三倍不止。
李青卻沒有抄。
他只是靜靜看著半空中的文字,看了很久,末了收回目光,沒有表情。
他蜀山劍宗自有無上絕學傳承,若有其它無上絕學,參考一二即可,卻還犯不著為了一門外面的無上絕學改了自身的武道根基。
法界裡安靜了好一陣。
就在他準備起身的時候,目光無意間掃過人群里一處角落,停了下來。
那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不像是什麼大宗出來的弟子。
他手裡也拿著紙筆,但此刻紙攤著,筆擱在一邊,人坐在那裡,閉著眼。
讓林玄注意到他的,不是別的——是他身上的氣息。
那少年周身的真氣,此時正在以一個不算慢的速度,一點點向外溢出,再緩緩回流,往復之間,性質已經悄然在變。
林玄對那種氣息太熟悉了,那是九陰真氣。
林玄面露驚訝之色,沒想到還真有人能夠參悟。
而後他閉目凝神,運轉九竅玲瓏心之後,睜開一雙法目仔細觀察起了少年。
卻見那少年的真氣走勢順暢,沒有逆沖的跡象,一縷縷真氣緩慢轉化,未曾有絲毫真氣暴動的跡象。
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沒有出聲,只是把那少年的氣息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林玄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能量徑直從天而降。
這力量不算強,從他的頭頂某處落下來,精準入了眉心,在識海里散開,隨即無影無蹤。
若是以往,這東西落到他身上,他多半感知不到。
但眼下不同——神橋搭起之後,他與天地之間的聯繫深了不止一層,那種細微的流動,自然是瞞不過他。
林玄停了一停,將那股氣息在識海里回味了片刻。
說不上是什麼,也察覺不到他對自己的幫助。
他將目光移向青衣娘娘。
林玄想到她之前說的那番話——道祖為何傳道。
當時這句話,給了他一絲靈感,方才讓他將自身的傳承留了下來。
如今,得了這莫名的傳道反饋,反倒是讓他開始仔細琢磨了起來。
道祖修為通天,已達此方世界的頂點,為何還要執著於傳道?難道不該是脫離天地束縛,逍遙天地之間嗎?
佛祖與天帝的境界同樣達到了超脫之上,為何一個要建立佛門,一個要建立天庭。
然而,在建立起了勢力,傳下了各自的傳承之後,他們為何又時常隱於幕後?
難道,這是為了方便他們壟斷資源?
可若是建立道統勢力的目的是為了壟斷資源。
那麼,這世間便該只存在道門,而不該有佛門與神朝才對。
如果結合自己獲得的傳道反饋,林玄覺得,道統傳承,定然涉及到超脫之上的秘密。
只是自己如今的境界還很低,尚未達到那個層次,所以沒有資格知曉罷了。
林玄正思索見,周遭的天地卻是突然間一陣猛烈的晃動。
整座法界,仿佛是遭受到了一股極為恐怖的能量衝擊,原本籠罩整座法界的古柳,竟這一刻開始劇烈的晃動起來。
原本正在抄錄功法的道人們紛紛被驚擾,臉上皆是露出了驚怒之色。
「是誰,竟敢攪擾吾等的大道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