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魁站在講台前,看著林默那副依然故我的睡姿。
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湧出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今天我就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嚴魁冷哼一聲,手掌猛地向下一壓。
土黃色的重力領域瞬間擴大,死死鎖定在林默的座位周圍。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那是極限重壓下的悲鳴。
教室後排的實木地板開始寸寸龜裂。
堅硬的實木課桌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嘎吱聲,桌腿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彎曲。
坐在林默前幾排的新生們嚇得連滾帶爬地往講台方向逃竄。
哪怕只是擦到了領域的一絲邊緣。
他們都感覺胸口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敲了一下。
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楚然混在逃竄的人群中。
他找了個安全的角落躲好。
興奮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死死盯著林默的方向,嘴角咧到了耳根。
壓死他!
把這個不知死活的鄉巴佬連人帶骨頭一起壓碎!
在龍神學府得罪了實權導師,就算你是狀元也得脫層皮!
然而。
重力領域正中心的畫面,卻讓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依然保持著雙腿架在桌子上的姿勢。
睡得呼吸均勻,十分香甜。
那股連精鋼都能壓扁的恐怖重力,落在他身上,簡直就像是一陣無足輕重的微風。
真正感覺到不爽的,是他旁邊那隻端著蒲扇的灰白小骷髏。
小骷髏本來扇風扇得很有節奏。
一左一右,不緊不慢,非常專業。
重力領域一降臨,周圍的空氣密度瞬間變得粘稠無比。
小骷髏手裡的蒲扇突然變得重若千鈞。
扇出來的風完全變了向,沒能準確地吹到林默的臉上。
這讓盡職盡責的小骷髏非常不高興。
它可是拿了死命令要伺候好主人的。
現在有人出來搗亂,這還了得?
小骷髏停下了手裡搖扇子的動作。
它緩緩抬起那顆沒有一絲血肉的頭骨。
空洞的眼眶裡。
兩團幽藍色的冥火猛地跳動了一下,爆發出刺眼的寒芒。
它直勾勾地盯著釋放領域的嚴魁。
嚴魁對上那兩團冥火,心臟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悸感瞬間席捲全身。
沒等他反應過來。
小骷髏抬起了一隻灰敗的骨爪。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朝著面前那層無形的土黃色重力領域。
反手扇了一巴掌。
沒有震天動地的魔力對轟。
也沒有絢麗刺眼的技能光影。
就是純粹的、蠻橫到了極點的物理暴力。
在萬倍屬性增幅的恐怖加持下。
這看似隨隨便便的一巴掌,蘊含著足以拍碎整座教學樓的怪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階梯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那可是堪比四十級強者全力釋放的十倍重力領域!
在這一巴掌面前。
連半秒鐘的僵持都沒有。
整個土黃色的領域光罩,直接像是一塊被鐵錘砸中的劣質玻璃。
表面瞬間布滿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紋。
緊接著,轟然爆碎。
漫天土黃色的光點四處飛濺,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領域被強行擊碎。
恐怖的反噬之力猶如一頭脫韁的野馬,瞬間倒灌回嚴魁的體內。
嚴魁臉色大變。
他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退。
砰!砰!砰!
一連退了三大步。
每退一步,他腳下的實木地板就被踩出一個深深的凹坑。
直到後背重重地撞在黑板上,他才勉強穩住身形。
一股腥甜的味道直衝喉嚨。
嚴魁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把那口即將噴出的鮮血咽了下去。
一絲刺眼的血跡,還是順著他的嘴角緩緩溢了出來。
嚴魁的腦子嗡嗡作響。
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的自我懷疑之中。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最後一排那隻正在繼續搖蒲扇的小骷髏。
他竟然受傷了?
他堂堂一個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SSS級狂戰法師。
竟然在一個新生用來扇扇子的破召喚物手裡,吃了這麼大的一個悶虧?
剛才那一瞬間的碰撞,他感受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那隻骨爪上傳來的力量,深如淵海。
根本就探不到底!
如果剛才那一巴掌不是拍在領域上,而是直接拍在他的腦袋上……
嚴魁渾身打了個寒顫。
他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難怪通天塔的記錄會被他用那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強行打破。
自己剛才簡直就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整個階梯教室,陷入了長達半分鐘的死寂。
上千名新生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
所有人都像看神仙一樣,看著坐在最後一排打瞌睡的林默。
楚然臉上的狂喜徹底凝固了。
他下巴張得老大,剛剛正準備大笑出聲。
結果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哆嗦。
上下牙齒猛地磕在一起。
差點把自己的舌頭給當場咬斷。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嘴裡蔓延。
楚然卻連喊疼的勇氣都沒有。
他捂著嘴巴,把自己死死地縮在課桌底下,渾身抖得像個篩子。
連軍方退役的活閻王,都被一隻扇扇子的骷髏一巴掌扇退了吐血?
這還怎麼玩?
以後在學校里遇到林默,豈不是連多看一眼都嫌命長?
講台前。
嚴魁伸手快速擦去嘴角的血絲。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瘋狂翻湧的氣血。
活閻王的脾氣確實爆。
但他在戰場上能活到現在,靠的絕不僅僅是蠻力,更是審時度勢的生存本能。
面對這種深不見底的絕對力量。
再硬撐面子,那就是純粹的腦子進水了。
嚴魁站直了身體。
他看著還在睡覺的林默,臉上的暴怒和冰冷的殺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
是一副十分欣賞、甚至帶著幾分親切和藹的笑容。
這態度的轉變之快,簡直比川劇變臉還要誇張一百倍。
「好!非常好!」
嚴魁突然用力地拍了拍手,大聲稱讚起來。
教室里的學生被這突如其來的鼓掌聲嚇了一跳。
一個個滿臉茫然地看著這位活閻王。
嚴魁清了清嗓子,大聲宣布。
「林同學的實戰經驗果然非同一般。」
「不僅召喚物培育得登峰造極,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更是你們所有人學習的楷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十分溫和。
「我們第一堂課的實戰切磋測試,到此結束。」
「林同學剛才破陣消耗了不少精力,可以繼續在座位上休息了。」
「任何人不許打擾他!」
嚴魁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過全班。
「其他人,馬上給我翻開教材第一頁,我們正式上課!」
全班新生聽著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全都風中凌亂了。
誰不知道你剛才那是下了死手想拿人立威?
現在打不過了就說是實戰切磋?
還讓人家繼續休息?
活閻王的底線呢?軍方大佬的節操呢?
角落裡。
林默依舊閉著眼睛。
他慵懶地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睡姿。
「扇子搖快點,剛被幾聲狗吠吵得有點頭痛。」
小骷髏咔嗒咔嗒地點了點頭。
蒲扇搖得更起勁了,呼呼帶風。
講台上的嚴魁聽到這句話。
眼角和嘴角同時猛地抽搐了兩下。
他硬生生地裝作沒聽見。
低下頭,目不斜視地翻開手裡的教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