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長槍化作一團風暴,瞬間籠罩了林默的全身。
沒有任何能量外放的轟鳴,也沒有花哨的光影特效。
只有最純粹、最致命的物理刺殺!
林默腳下一步不退,右拳緊握,迎著槍尖狠狠砸了過去。
一百二十級的萬倍增幅怪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當!」
拳頭和槍刃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想像中那種摧枯拉朽的粉碎畫面。
在拳鋒接觸槍刃的瞬間,人形虛影握槍的雙手猛地一抖。
槍桿順著林默砸來的方向,以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彎曲,硬生生將林默拳頭上的恐怖爆發力卸掉了一大半。
緊接著,虛影借力打力。
槍桿猛地崩直,一股強橫的反震力順著長槍狂涌而出。
林默只覺得手臂一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了十幾步。
腳下的紫色晶石地面被踩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這是他進入這片虛無之地以來,第一次在正面對抗中被逼退!
林默穩住身形,甩了甩有些發酸的右手,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卸力?借力打力?」
還沒等他喘口氣,人形虛影再次殺到。
它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同一隻捕食的獵豹,貼著地面急速滑行。
長槍在它手中仿佛活過來了一樣,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火星,隨後猛地上挑,直奔林默的咽喉。
快!准!狠!
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動作。
林默強行扭轉腰身,險之又險地避開這一挑。
長槍擦著他的下巴划過,帶起一陣刺痛的勁風。
林默順勢拔出腰間的短刀,反手一刀切向虛影的側頸。
虛影連看都沒看,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
它只是將握在槍尾的左手向上輕輕一抬,槍桿橫在頸側。
「叮!」
短刀重重地砍在槍桿上。
虛影再次借著刀刃的劈砍力道,身體在半空中順勢旋轉了半圈,右腿如同一條鋼鞭,狠狠抽向林默的胸口。
砰!
林默雙手交叉護在胸前,硬抗了這一記鞭腿,整個人再次倒飛出去。
「操。」
林默落地後,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是因為力量不夠。
單論絕對的爆發力,林默一百二十級的肉身足以碾壓對面。
但這沒有任何意義。
對方的戰鬥技巧,實在太恐怖了。
那種將殺人技融入本能的戰鬥意識,讓林默感覺自己不是在跟一個怪物打架,而是在跟一個浸淫武道千百年的宗師搏殺。
自己的每一次發力、每一次攻擊路線,都被對方提前預判,然後用最省力的方式化解、反擊。
「你生前到底是誰?」
林默站直身體,盯著對面的人形虛影冷冷問道。
虛影沒有回答。
它像個不知疲倦、毫無感情的殺戮機器,腳下一踏,提著長槍再次沖了上來。
「還來?」
林默火氣也上來了。
他不退反進,揮動短刀迎了上去。
一人一影,再次在這片空曠的晶體大陸上瘋狂碰撞。
金屬交擊的脆響連成了一片。
林默不再一味地追求爆發力,而是開始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死死盯著虛影的每一個動作。
打不過,那就學。
他就不信,靠著自己變態的神經反應速度,還看不穿一套槍法。
隨著戰鬥的深入,林默的眼睛越來越亮。
他發現了。
虛影的攻擊,並不是無跡可尋的。
每一次長槍直刺之前,它的左肩都會有一個幾乎微不可察的下沉動作。
每一次橫掃,它的腰部肌肉都會提前收緊、扭轉,將全身的力量全部集中在一點爆發。
步伐永遠走的是弧線,永遠保持著能攻能守的最優距離。
這根本不是野路子。
這是一整套極其完整、嚴密的古老槍法!
林默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他想起了在龍神學府最高層的圖書館裡,自己翻看過的一些古老殘卷。
上面記載著,在神界尚未建立的遠古時期,人類的先輩們沒有神格,沒有魔法,全憑肉身和最純粹的戰技與魔物搏殺。
「發力先沉腰,槍出不留行……」
林默一邊躲閃,一邊在嘴裡念叨。
虛影再次一槍刺來。
林默敏銳地捕捉到了它左肩下沉的瞬間。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格擋或者反擊。
而是提前半秒鐘,整個身體向後滑退了兩大步。
唰!
槍尖在距離林默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擊刺空。
人形虛影的動作,出現了一次極其短暫的僵頓。
似乎在它的本能計算中,林默不應該在這個時機做出這種反應。
就是這個破綻!
林默站在原地,沒有趁機進攻,而是收起了手裡的短刀。
「上古戰技……」
林默直視著虛影眼眶裡的那兩團紫色火焰,聲音在寂靜的大陸上散開。
「你是上古時期的戰士?」
微風停滯。
虛影握著長槍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中。
它沒有再次發起攻擊。
那兩團深紫色的火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它緩緩收回長槍,整個身體重新懸浮在半空中,就這麼居高臨下地,死死盯著林默。
看了很久。
久到林默都以為它又要動手的時候。
「你還保留著一絲意識?」
林默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虛影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沙啞、乾澀,仿佛兩塊粗糙的石頭在互相摩擦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在這片虛無中響了起來。
「你……身上的……氣息……」
林默眉頭一挑,心裡猛地鬆了一口氣。
能說話!
這玩意兒真的還有自我意識!
虛影的聲音聽起來無比艱難,似乎每一個字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才能吐出來。
「不……不是……虛空……」
「廢話,老子當然不是這垃圾場裡的怪物。」
林默拍了拍身上破損的風衣,語氣恢復了那種隨性。
「我是個人,活生生的人。我是從外面的世界進來的。」
這句話一出。
人形虛影如遭雷擊。
它身上那套破舊的紫色鎧甲發出一陣劇烈的碰撞聲。
大塊大塊的紫色晶體,因為它身體的劇烈顫抖,開始從它的鎧甲表面剝落、掉在地上。
「外面的……世界……」
虛影的聲音不再乾澀,而是帶上了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顫音。
它眼眶裡的紫色火焰瘋狂搖曳,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外面的世界……還存在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
但林默聽出了這裡面那股深不見底的悲涼。
「存在。」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隱瞞。
「神界還在,那些自詡高高在上的主神還在上面待著。藍星也還在,雖然前陣子剛打完仗,但人還沒死絕。」
噹噹當……
虛影手裡的那把暗紫色長槍,直接掉在了地上。
它緩緩抬起雙手,看著自己那完全由虛空晶體構成的雙臂,聲音里透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蒼老。
「多少年了……」
「沒有時間……沒有聲音……」
「我以為……外面的一切……早就消失了。」
林默看著它,沒有說話。
一個人,被困在這種沒有邊界、只有無盡怪物的虛無之地。
被虛空力量同化成了怪物,卻依然死死保留著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
換成別人,只怕早就瘋了一萬次了。
「你到底是誰?」
林默直截了當地問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守在這裡?」
人形虛影緩緩放下雙手。
它抬起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越過林默,看向了大陸最中央的那座千米高的紫色晶塔。
「我?」
虛影的聲音漸漸變得平穩,透著一股穿越萬古的沉重。
「我是……守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