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殿最深處。
沉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地下長廊里，突然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轟隆隆——」
那扇被至高之父打上封印、三十萬年未曾開啟過的厚重黑色石門，從裡面被人硬生生地推開。
沉重的石門摩擦著地面，碎石簌簌滾落。
林默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不緊不慢地從那片純粹的黑暗中跨了出來。
大殿通道里長明燈的光芒，瞬間打在他的臉上。
刺眼的光線讓林默本能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在那種絕對黑暗的環境裡待得太久，哪怕是神明，視力也會出現短暫的盲區。
但林默只用了不到一秒鐘。
他體內那股已經徹底液化的紫金虛空之力，只是隨波流轉了一圈。
雙眼的乾澀感瞬間被一掃而空。
虛空境的肉身，適應力已經完全脫離了正常生物的範疇。
林默停下腳步，深深地吸了一口長廊里微涼的空氣。
「還是外面的空氣聞著順暢。」
他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長廊前方。
一道修長高挑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幾米開外。
蘇清寒穿著那件常年不換的黑色修身風衣，雙手抱在胸前。
她沒有帶任何隨從，就這麼一個人站在長明燈的陰影交界處，清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走出來的林默。
林默迎著她的視線走過去。
憑藉著虛空境暴漲百倍的感知力。
林默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就能清晰地感覺到蘇清寒氣息里的疲憊。
這女人雖然站得筆挺，但呼吸的節奏比平時亂了半分。顯然，他閉關的這段時間，外面的爛攤子讓她耗費了不少心血。
兩人面對面站定。
蘇清寒沒有問他突破了沒有。
也沒有問他現在的境界到底能不能打贏天啟。
她只是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林默一圈。
然後，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瘦了。」
林默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大半個月在密室里，他把一整個本源之海都給抽乾了，體內的能量被反覆錘鍊、壓縮。
從外表看，他的肌肉確實沒有以前那種緊繃的膨脹感，反而變得更加內斂、勻稱。但裡面蘊含的爆發力，卻強了何止十倍。
聽到蘇清寒這句評價，林默忍不住咧開嘴笑了。
「瘦了？」
林默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我怎麼覺得我胖了。肚子裡裝了一整個海的本源，這會兒還覺得有點撐呢。」
蘇清寒看著他這副沒個正形的痞樣，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知道，只要這個男人還能用這種語氣開玩笑。
就說明密室里的一切，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啪。」
蘇清寒沒好氣地抬手，一巴掌拍開林默還在捏自己胳膊的手。
「別在這跟我貧嘴。」
她收起臉上的那一絲放鬆，神色瞬間變得極其凝重。
「趕緊走。」
「去議事廳。玄在那裡等你半天了。」
「玄？」
林默挑了挑眉，「那老瞎子傷好利索了？找我什麼事。」
「出了大亂子。」
蘇清寒轉過身，快步在前面帶路。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大敵當前的緊迫感。
「具體的情況，你去了自己問他。」
林默看著蘇清寒雷厲風行的背影，眼底的紫金光芒微微閃爍。
能讓蘇清寒用「大亂子」來形容的事，絕對不是小打小鬧。
林默沒再廢話，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
萬神殿，前殿議事廳。
寬闊的大廳里空蕩蕩的，沒有留任何護衛。
玄獨自一個人坐在巨大的石桌前。
他身上換了一套乾淨的黑色勁裝，那條齊根斷掉的右臂已經長出了新肉，雖然還不能發力，但至少看起來沒那麼觸目驚心了。
瞎掉的左眼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
僅剩的右眼，正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一塊記憶晶石。
他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就像是剛吞了一隻死蒼蠅。
「砰。」
林默推開議事廳的大門，大步走了進來。
他直接走到玄對面的主位上，大刀金馬地拉開椅子坐下。
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石桌邊緣。
「傷好得挺快啊。」
林默打量了玄一眼，隨口調侃了一句。
「蘇清寒說你找我有急事。怎麼，天啟那孫子又派人來送人頭了？」
玄抬起頭，那隻獨眼看著林默。
他沒有理會林默的調侃，而是伸出左手，把桌面上那塊散發著微光的記憶晶石推到了林默面前。
「天啟，動了。」
玄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林默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他拿起那塊晶石在手裡拋了兩下。
「動了？」
林默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玄深吸了一口氣，死死捏住椅子的扶手。
「他的星海帝國遠征軍，已經開始集結，並且鎖定了我們這個宇宙的坐標。」
玄盯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是三個月後。」
「是現在。」
大廳里瞬間陷入了死寂。
林默手裡拋著晶石的動作，停住了。
他把晶石扔在桌面上。
「啪嗒。」
清脆的碰撞聲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林默收起了搭在桌子上的雙腿。
他身體微微前傾，深紫色的眼眸瞬間冷了下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兇刀。
「提前了？」
林默盯著玄，語氣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機。
「不是說好三個月的期限嗎？」
聽到林默這句話，玄直接發出一聲極其苦澀的乾笑。
「三個月？」
玄搖著頭，獨眼裡滿是嘲弄和絕望。
「林默，你是個做生意的聰明人，你怎麼在這件事上犯了糊塗？」
「你跟一個吞了十七個宇宙的瘋子，去講信用？」
玄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林默。
「他從來就沒有打算給你三個月的準備時間！」
「他之所以定下那個三個月的期限，根本不是為了集結兵力，而是為了給你放煙霧彈！」
玄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是想讓你以為自己還有三個月的時間，讓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慢吞吞的布防和閉關上。」
「然後，在你最放鬆警惕、防線還沒徹底成型的時候。」
「直接大軍壓境，打你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