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隨手把那塊散發著微光的記憶晶石扔在寬大的石桌上。
「啪嗒。」
晶石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投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星圖光影。
林默沒有急著去看那些光影。
他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啪。」
火苗跳躍，煙尖亮起一點猩紅。
林默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郁的煙圈，隔著青白色的煙霧看向對面的玄。
「別給我繞彎子。」
林默夾著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給我交個底，這次到底來了多少？」
玄坐在石椅上，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左手，豎起了三根手指。
「三十萬。」
玄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整整三十萬艘星際戰艦。」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一下。
蘇清寒站在林默身側，清冷的眼眸微微一凝。
「三十萬艘？」她皺起眉頭，「上次的先遣隊才三百艘。這次直接翻了一千倍？這是傾巢出動了？」
「不。」
玄搖了搖頭，獨眼裡滿是苦澀。
「這只是天啟星海帝國總兵力的十分之一。」
玄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著桌面上那片投射出來的星圖光影。
「三十萬艘戰艦，聽起來很嚇人。但戰艦終究是死物，只要火力夠猛，總能敲碎。」
玄的目光死死盯著星圖最前方的一個光點。
「最麻煩的，根本不是這三十萬艘戰艦。」
玄抬起頭，看著林默，「最麻煩的，是這次帶隊打先鋒的人。」
「誰？」林默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煙。
「天啟手下的第一大將。」
玄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本能的戰慄，「秩序審判官，卡爾。」
「秩序審判官？」
林默聽到這個名頭，眉頭微微一皺，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這名字聽著挺唬人。怎麼，天啟自己不敢來，派了條戴著牌子的惡狗來咬人？」
「林默，你千萬別輕敵。」
玄雙手死死抓著桌沿，身體前傾。
「卡爾不是天災宿主。但他比很多天災宿主都要恐怖得多！」
玄的獨眼中滿是忌憚，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他原本是一個高維宇宙的頂級強者，後來被天啟擊敗。天啟沒有殺他，而是用最極端的秩序法則，強行改造了他的肉身和靈魂。」
「現在的卡爾，已經徹底變成了一件沒有自我意識、只知道執行天啟命令的終極兵器。他的實力，在整個星海帝國，僅次於天啟本人。」
林默彈了彈菸灰，「實力僅次於天啟？那他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嗎？」
「五百年前。」
玄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一段極其血腥的秘辛。
「五百年前，星海帝國擴張。遇到一個極度尚武的宇宙，抵抗非常激烈。」
「天啟沒有派大軍過去。」
「他只派了卡爾一個人。」
蘇清寒聽到這裡，眼神變了。
「一個人？屠了一個宇宙？」
「不是征服。」
玄糾正了蘇清寒的說法，聲音發寒。
「是屠滅。」
玄看著林默和蘇清寒。
「卡爾單槍匹馬殺入那個宇宙。他沒有用什麼毀天滅地的禁咒去破壞星球。」
「他直接張開了他的秩序領域。」
「那個宇宙的所有生命，無論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還是地上的螻蟻。」
「全部被他用秩序法則，強行『格式化』了。」
林默拿著煙的手微微一頓。
他眯起眼睛，看著玄。
「格式化？」
林默吐出一個煙圈，「什麼意思？把人變成石頭？」
「就是字面意思。」
玄的眼神變得極度凝重，仿佛回憶起了什麼極其可怕的畫面。
「他用秩序的鎖鏈，強行抹除了那些生靈腦海里的所有記憶、思想、感情。甚至連最基礎的痛覺和求生本能，都被徹底抽乾。」
玄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所有的活物，在被『格式化』之後，全部變成了受他操控的秩序傀儡。」
「林默。」
玄盯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手底下的亡靈大軍，雖然也不怕死。但亡靈至少還有對生者的嗜血本能，還有對高階亡靈的服從本能。」
「但卡爾手底下的那些傀儡，什麼都沒有。」
「他們不叫軍隊，他們就是純粹的機器。只要卡爾下令，他們會毫不猶豫地互相吞噬，或者用自己的身體去堵敵人的炮眼。」
「那些傀儡，比亡靈還要可怕十倍。」
議事廳里，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蘇清寒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天災神域的防線被突破，讓那個叫卡爾的怪物殺進來。
只要他張開那個見鬼的秩序領域，整個天災神域，甚至是後面的藍星，所有的活人都會在瞬間變成那種沒有思想的行屍走肉。
這比直接殺人還要殘忍一萬倍。
「三十萬艘戰艦。一個秩序審判官。」
林默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把手裡那根煙抽完，一直抽到過濾嘴的位置。
然後。
林默隨手把菸頭彈在堅硬的石磚地上。
抬起腳，用純黑色的皮鞋鞋底，狠狠地碾了兩下。
把菸頭碾得粉碎。
「天啟還真是看得起我啊。」
林默輕笑了一聲。
笑聲里沒有半點恐懼，只有一種被挑起了無盡殺機的兇狠。
他雙手按在石桌上，緩緩站起身。
「派條狗過來，帶了三十萬個鐵王八，就想把老子的家底給掀了？」
林默繞過石桌，走到大廳寬闊的落地窗前。
深紫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窗外那片正在瘋狂運轉的天災神域。
「林默，我們怎麼打？」
玄坐在椅子上，沉聲問道。
「他們的戰艦數量是我們的好幾倍，而且一旦讓卡爾近身，他的格式化法則極難防禦。」
「怎麼打？」
林默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頭也不回。
「他不是喜歡把人變成沒有本能的機器嗎？」
林默轉過頭，看著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暴戾的冷笑。
「老子手底下這幫骨頭架子，剛好就是一台台殺人不眨眼的絞肉機。」
「既然客人不想守規矩，非要提前來砸門。」
林默眼底的紫金光芒瘋狂閃爍，那是虛空境的力量在體內奔涌的跡象。
「那我這個做主人的。」
「總得敞開大門，好好招待一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