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上,死一般的寂靜。
風吹過滿地的碎石,捲起一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塵土。
林默單腳踩在地上,用長槍死死撐著自己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撕裂般的劇痛。
但他沒有倒下,只是像一頭防備著隨時可能撲上來的餓狼,死死盯著對面的天啟。
天啟也站在原地,金色的血液還在順著殘破的鎧甲往下滴。
「林默,你是個變數。」
天啟那雙毫無感情的金色眼眸,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但秩序的運轉不需要變數。你今天活下來了,不過是苟延殘喘。你那具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操心你自己吧。」
林默扯著嘴角冷笑,「你身上那些窟窿,夠你流干血的。」
天啟沒有再反駁。
他那張永遠高高在上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作為主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被死神鐮刀劈出的傷口,以及被混沌之力撕裂的本源,根本不是短時間內能壓製得住的。
再打下去,他真的有可能會被這個不要命的瘋子拖下水。
天啟轉過身。
他沒有再去看林默,而是抬起那隻帶著傷痕的右手,五指在面前的虛空中猛地一划。
「撕啦——」
一道長達數米的金色空間裂縫,被他強行撕開。
裂縫背後,透出星海帝國大本營那股森嚴的秩序光芒。
「第三任。」
天啟背對著林默,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空平緩地盪開,恢復了那種毫無溫度的冷漠。
「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林默握著長槍的手微微一緊,沒有接話。
「三個月後,我們決戰。」
天啟的語氣就像是在宣布一條無法更改的宇宙鐵律。
「不是在這片骯髒的廢墟。去星海帝國的中央競技場。」
天啟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過頭,餘光掃了一眼身後搖搖欲墜的林默。
「我會當著整個多元宇宙所有文明的面,親手終結你。」
「我要讓所有人看著,挑釁秩序的變數,最終會是什麼下場。」
聽到這話,林默低著頭,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哈哈……」
笑聲牽扯到了斷裂的肋骨,林默猛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黑血從嘴裡湧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但他依然在笑,笑得張狂,笑得充滿嘲弄。
「三個月?」
林默好不容易壓下喉嚨里的血沫,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紫金眼眸死死盯著天啟的背影。
「老東西,你上次跑路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怎麼,你們星海帝國的日曆,就只有三個月這一頁?」
面對林默這種毫不留情的羞辱,天啟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暴怒。
他站在空間裂縫的邊緣,一隻腳已經邁了進去。
聽到林默的嘲笑,天啟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
「上次,我低估了你。」
天啟的聲音非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我把你當成了一個稍微強壯一點的螻蟻。這是我的失誤。」
金色的光芒開始在裂縫周圍劇烈流轉。
「這次不會了。」
天啟丟下最後一句話。
「三個月後,洗乾淨脖子等我。」
話音落下。
天啟的身影徹底沒入了金色的通道之中。
空間裂縫瞬間閉合,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那股一直籠罩在天災神域上空、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的絕對定義法則,終於猶如潮水般徹底退去。
天啟,走了。
微風吹過荒蕪的平地。
空氣中,只剩下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
當最後一點秩序的威壓消失在感知中的那一刻。
林默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突然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噹啷。」
那把一直被他死死攥在手裡、當成最後支撐柱的虛空裂痕長槍,脫手掉在了岩石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默體內那一絲強行提起來的混沌之力,如同被抽乾的水窪,瞬間乾涸。
腦海深處的天賦樹黯淡無光。
支撐他站立的最後一口氣,散了。
「砰。」
林默僅剩的那條殘破右腿再也使不上一絲力氣。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就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破敗雕像,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和碎石的地上。
視線開始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林默躺在廢墟里,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寒冷。
只覺得很累。
累得連一根眼睫毛都抬不起來。
「城主!」
「林默!!!」
遠處的廢墟邊緣,傳來幾聲撕心裂肺的驚呼。
就在林默的意識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陣急促到了極點的腳步聲,伴隨著碎石滾落的聲響,飛快地朝他靠近。
一道帶著冰雪氣息的柔軟身影,猛地撲到了他的身邊。
蘇清寒直接跪倒在滿是尖銳碎石的地上。
她那一身黑色的風衣沾滿了灰塵,頭髮凌亂。
剛才天啟和林默最後的那次大碰撞,產生的衝擊波直接把她和玄掀飛到了幾里之外。她一穩住身形,就發瘋似地往回跑。
「林默……」
蘇清寒看著倒在血泊中、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的男人,聲音瞬間帶上了無法抑制的哭腔。
她伸出雙手,想要去抱他。
可是手伸在半空中,卻僵住了。
她不敢碰。
林默的左臂完全沒了,胸口塌陷,右腿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了皮肉。整個人就像是一個一碰就會碎掉的瓷娃娃。
蘇清寒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砸在林默滿是血污的臉頰上。
「林默!你醒醒!」
蘇清寒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後腦,將他殘破的上半身輕輕抱進懷裡。
「別睡!你聽見沒有!你不准睡!」
她的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恐慌。
哪怕是當年天災神域被攻破、她獨自面對死亡的時候,她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冰涼的眼淚滴在眼瞼上。
林默緊閉的雙眼微微動了一下。
他的意識其實已經游離在身體之外了,但硬是被這幾滴眼淚給燙得拉回了一絲清醒。
林默很想抬起手,幫她擦一擦眼淚。
但他發現自己連動一下手指頭都成了奢望。
林默只能吃力地、一點一點地將眼皮撐開一條微弱的縫隙。
視線里,是蘇清寒那張滿是淚水、蒼白到了極點的臉。
「哭什麼……」
林默的喉嚨里發出風箱漏風般的沙啞聲音。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卻透著一股虛弱的無奈。
他看著蘇清寒,勉強扯動了一下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像往常一樣欠揍的笑容。
「這麼大聲……號喪呢……」
林默艱難地喘了一口氣,「老子……還沒死呢……」
說完這幾個字,林默的眼睛徹底閉上,頭向旁邊一歪,徹底暈死了過去。
「林默!!」
蘇清寒死死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廢墟上迴蕩。
……
距離大坑幾百米外的一截斷牆上。
玄拖著一條受傷的腿,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去打擾蘇清寒。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呆滯地看著半空中那道早已經消失不見的空間裂縫。
然後,又低下頭,看了看滿地破碎的黑色戰艦殘骸,以及那些雖然損失慘重,但依然眼眶裡跳動著紫金冥火的殘存骷髏大軍。
「退了……」
玄站在風中,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喃喃自語。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那個高高在上、統治了多元宇宙無數個紀元、親手捏碎了前三任天災宿主的天啟。
那個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星河破滅的秩序主宰。
今天,竟然真的在一片廢墟上,被逼得撕開空間通道,主動退走了!
「他竟然退走了……」
玄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得通紅。
他回想起自己當年被天啟一劍斬斷天賦、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離星海帝國的畫面。
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力感,折磨了他整整幾千年。
但是今天。
這個剛接手天災神域不到半年的年輕男人,用一種最蠻橫、最不要命的瘋狗打法,硬生生地把那個不可一世的神明給逼退了!
玄轉過頭,看著倒在蘇清寒懷裡、生死不知的林默。
他的雙拳死死握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里。
「林默,你做到了。」
玄的聲音哽咽,帶著一種大仇得報的激動,和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深深敬畏。
「你是第一個……」
「硬生生把天啟逼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