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兩敗俱傷

  林默的話音剛落，廢墟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天啟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作為掌握秩序法則的上位者，他高高在上太久了，久到已經習慣了俯視一切，久到已經忘記了被一個凡人逼入絕境是什麼感覺。

  「你要我的命？」天啟怒極反笑，聲音里透著刺骨的寒意，「那就看看，誰先死！」

  轟！

  天啟十米高的身軀猛地前傾，雙手握緊那把巨大的金色長劍。劍刃上，原本暗淡的金色光芒再次暴漲，猶如一顆墜落的烈日。這是他抽乾了體內所有的秩序本源，發動的最後絕殺。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純粹的法則碾壓。

  長劍劈下，虛空直接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豁口，直奔林默的頭頂。

  林默沒有退。他也沒法退。

  他斷了右腿，只能單腳死死踩進地面的碎石里。僅剩的右手死死攥住長槍，將最後一點混沌之力全部逼入槍尖。紫金色的火焰順著槍桿一路燃燒，甚至點燃了林默手臂上的鮮血。

  「死！」

  林默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躲不避，迎著劈下來的金色巨劍，一槍刺出！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只有刺眼到讓人瞬間失明的強光。金色與紫金色的光芒瘋狂互相吞噬、撕咬。緊接著，一股毀天滅地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呈現環形向外瘋狂席捲。

  萬神殿殘存的廢墟、地面的巨石、甚至連地皮，都在這股衝擊波下被瞬間削平。方圓數里之內，直接化作了一片荒蕪的平地。狂風裹挾著沙石沖天而起，遮蔽了天災神域本就昏暗的蒼穹。

  不知道過了多久，狂暴的能量亂流終於散去。

  煙塵中，兩個身影相隔十米，依然站立著。但兩人現在的模樣，只能用慘烈來形容。

  天啟那引以為傲的金色鎧甲，此刻已經碎了七七八八。胸口、腹部、肩膀上，布滿了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些傷口上殘留著混沌火焰的灼燒痕跡，阻止著皮肉癒合。他大口喘著粗氣，十米高的身軀搖搖晃晃，最終發出一聲悶響，體型迅速縮小，變回了正常人大小。

  他雙手拄著長劍，才勉強沒有單膝跪下。金色的血液順著劍刃流淌，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對面的林默更慘。

  左臂依然是那個血肉模糊的斷口，鮮血已經流幹了，結成了一層黑紫色的血痂。右腿的斷骨刺穿了皮膚，整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他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胸膛塌陷，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發出破風箱一般的嘶鳴。

  

  他完全是靠著手裡的長槍死死頂住地面，才維持著站立的姿勢。

  「咳……咳咳……」

  林默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咳一下，嘴裡就湧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他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天啟，像一頭護食的孤狼，兇狠、殘暴，沒有一絲退讓。

  天啟同樣看著林默。他金色的眼眸中，之前的輕蔑和高傲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忌憚。

  「你確實是個瘋子。」天啟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你是第一個……把我傷到這種程度的人。」

  林默扯了扯嘴角，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直接吐出一口血沫，冷笑出聲。

  「你也是第一個……把我打成這副鬼樣子的人。」

  兩人隔著十米的距離對視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默契。誰也沒有繼續動手，也沒有人再放狠話，因為兩人心裡都清楚，對方的底牌已經打空了。

  「怎麼不砍了？」林默挑了挑眉，強忍著肺部撕裂的劇痛，開口挑釁，「老子就站在這，你那把破劍不是很能劈嗎？過來啊。」

  天啟看著林默那雙毫不退縮的眼睛，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他知道林默不是在開玩笑。如果繼續拼下去，這個瘋子絕對會用同歸於盡的方式，把那把槍送進自己的心臟。他天啟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是秩序的化身，犯不著和一個不要命的瘋子在這裡一換一。

  更何況，他現在的狀態，也未必能穩殺林默。

  「當。」




  「今天不打了。」天啟看著林默，語氣重新恢復了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再打下去，只能是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林默緊緊攥著槍桿的右手因為用力過度，正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眼前的視線也開始一陣陣發黑。

  他沒有接話。

  雖然嘴上叫囂得厲害，但他心裡很清楚，天啟說的是實話。

  他現在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快沒了，混沌之力徹底乾涸，天賦樹暗淡無光。如果天啟真的不管不顧拼死一搏，林默大概率會交代在這裡。

  「怎麼？」林默緩了半天氣，才壓下喉嚨里翻湧的鮮血，「打不過就想跑？」

  「不是跑。」天啟搖了搖頭，「我承認，我今天殺不了你。你的混沌之力，還有那種完全不要命的打法，超出了我的預估。你不是一個合格的對手，你是個純粹的亡命徒。」

  林默嗤笑一聲：「少給老子戴高帽子。亡命徒怎麼了？只要能弄死你，老子當條瘋狗都行。」

  天啟盯著林默看了很久，那眼神仿佛要將這個男人徹底看穿。

  「林默，你是個變數。」天啟突然說道，「但秩序的運轉不需要變數。你今天活下來了，不過是苟延殘喘。你那具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林默冷哼了一聲：「操心你自己吧。你身上那些窟窿，夠你流干血的。」

  廢墟上再次陷入了安靜。

  風吹過滿地的碎石，發出嗚嗚的聲響。兩個人像兩尊殘破的雕像，在荒蕪的戰場中心對峙著，誰也沒有再往前邁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