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山跌坐在門檻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證人?」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冷汗,死死盯著林默。
「周師弟,你別拿我尋開心了!那是黑煞宗!他們要是知道我不僅交了名單,還要出面指證他們,他們會把我活剝了的!」
方遠山急得直拍大腿。
「那些暗樁全被拔了,總堂那邊的老怪物只要不傻,立刻就能猜出是我泄的密。他們派來的殺手,絕對已經在路上了!」
林默看著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冷笑了一聲。
「你現在知道怕了?」
林默走到石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
「你把布防圖賣給他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方遠山臉色灰敗,啞口無言。
「站起來。」
林默喝完水,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方遠山渾身一激靈,趕緊扶著門框站直了身子。
「你搞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林默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刀子。
「你現在是玄霜宗的人質,不是黑煞宗的內應。黑煞宗想殺你滅口,那也得問問玄霜宗答不答應。」
林默走到他面前,壓低了聲音。
「只要你乖乖配合,把黑煞宗在北寒域的底細全吐出來。宗主自然會留你一條命。畢竟,活著的內應,比一具死屍有價值得多。」
方遠山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徹底底綁在玄霜宗這條船上了。
「走。」
林默推開院門,當先走了出去。
「去哪?」方遠山下意識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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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去見韓長老。給你找個安穩睡覺的地方。」
……
半炷香後。
內務堂後院。
屋裡的燈還亮著。
韓松長老剛剛安排完清剿暗樁的善後工作,正坐在椅子上揉著發脹的眉心。
「叩叩。」
門被敲響。
「進來。」韓松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門被推開。
林默大步走進來,反手把縮在後面的方遠山一把拽了進來。
「韓長老,人我給你帶來了。」
林默把方遠山往前一推。
韓松抬起頭。
當他看清站在林默身後那個穿著灰袍、滿臉冷汗的中年男人時,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方遠山?」
韓松的眉頭猛地擰在了一起。
他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方遠山,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僅僅兩個呼吸的時間,韓松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那份名單……」
韓松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後滑出老遠。
他指著方遠山,手指都在發抖。
「是你給的?!」
方遠山低著頭,根本不敢看韓松的眼睛。
「轟!」
一股狂暴的靈力瞬間從韓松體內炸開,屋裡的溫度驟降。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畜生!」
韓松怒吼一聲,直接跨過書案,一把掐住了方遠山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死死按在牆上。
「宗門待你不薄!讓你當外門的副執事,掌管資源調度。你居然跑去給黑煞宗當狗!出賣宗門底蘊!」
韓松的手指猛地收緊。
方遠山的臉瞬間憋成了紫紅色,雙手拼命扒拉著韓松的胳膊,雙腳在半空中亂蹬,連話都說不出來。
「韓長老。」
林默站在旁邊,沒有阻攔,只是淡淡地開口。
「掐死他容易。但他腦子裡裝的那些黑煞宗的聯絡方式和上線情報,也就跟著一起進棺材了。」
韓松的手猛地一頓。
他死死盯著快要翻白眼的方遠山,咬著牙,胸膛劇烈起伏。
足足過了半晌。
韓松猛地鬆開手。
「砰。」
方遠山順著牆壁滑倒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
「把他交給我。」
韓松轉過頭,看著林默,眼神冷厲。
「這老東西腦子裡的東西,我會讓他一字不落地全吐出來。」
林默點點頭。
「他中了黑煞宗的毒。不過我已經暫時壓制住了。半年內死不了。」
林默看著癱在地上的方遠山。
「給他找個嚴實點的地方。黑煞宗死了那麼多人,今晚肯定會有大動作。方遠山是他們頭號滅口的目標。」
韓松冷哼一聲。
「到了我手裡,閻王爺也帶不走他。」
他走到門口,衝著外面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很快,四個全副武裝的執法堂精銳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子裡。
「把這叛徒押到地底黑水牢!」
韓松厲聲下令。
「開啟三重防禦大陣。你們四個日夜換班死守。沒有宗主和我的令牌,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是!」
四個精銳齊聲應諾,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起方遠山就往外走。
方遠山被架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眼神里全是祈求。
「周師弟……解藥……」方遠山聲音嘶啞。
「活著才有資格吃藥。」
林默沒看他,語氣平淡。
方遠山被帶走了。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韓松看著林默,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周遠,你到底還藏了多少事瞞著我?」
韓松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和疲憊,「不聲不響地把方遠山給挖了出來。這手段,我這老頭子都自嘆不如。」
林默拉了拉風衣領口。
「運氣好罷了。他自己露了馬腳。」
「行了,別謙虛了。」
韓松擺擺手,「這事牽扯太大,我馬上要去面見宗主。黑煞宗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報復肯定馬上就到。」
他看著林默。
「你也是他們的眼中釘。這幾天,千萬別離開宗門大陣的保護範圍。」
「我有分寸。」
林默轉身走向門口。
「長老留步。」
……
夜色深沉。
風停了,半空中的烏雲散開,露出一輪清冷的彎月。
距離玄霜宗山門三十里外。
一片連綿的雪松林中。
兩道黑影,正像沒有重量的幽靈一樣,在積雪的樹幹上快速飛掠。
這兩人穿著一身夜行衣,外面罩著白色的披風,和周圍的雪景完美地融為一體。
如果不用靈力去仔細探查,根本發現不了這裡還有活人。
這兩人,正是黑煞宗總部派出來的頂尖殺手。
影雙煞。
兩個都是實打實的靈海境後期修為。
兩人在一棵高大的雪松樹冠上停了下來。
前方,已經能隱約看到玄霜宗護宗大陣散發出來的微弱靈光。
「玄霜宗的護宗大陣開啟了。」
左邊的黑影壓低聲音,聲音乾癟得像是在鋸木頭。
「那個姓方的一定是把我們賣乾淨了。這老東西,真該千刀萬剮。」
右邊的黑影冷笑一聲。
「毒長老下了死令,要方遠山和那個叫周遠的腦袋。」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借著月光看了一眼。
「方遠山當年為了表忠心,把玄霜宗外圍大陣的幾個靈力盲區都交給我們了。他們就算開啟了大陣,也防不住我們潛進去。」
「目標有兩個,先殺誰?」左邊的黑影問。
「先殺那個叫周遠的內門弟子。」
右邊的黑影收起羊皮紙,眼神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殺機。
「方遠山這會兒肯定被玄霜宗的高層嚴密保護起來了,想在執法堂眼皮子底下殺他,要費點手腳。但那個周遠只是個聚元境中期的弟子,殺他如探囊取物。」
「殺了周遠,製造混亂。我們再趁亂摸進地牢,做掉方遠山。」
兩人對視了一眼,瞬間敲定了計劃。
「動手。速戰速決。」
話音未落。
兩道白色的披風在夜風中一展。
兩人直接化作兩道模糊的殘影,順著玄霜宗大陣邊緣的一處靈力盲區,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山門。
……
玄霜宗,內門半山腰。
林默的小院。
院子裡靜悄悄的。
石桌上的茶水早就結成了一塊堅冰。
林默沒有回屋睡覺。
他連燈都沒點。
就這麼搬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堂屋正中間。
門半開著。
冷風順著門縫吹進來,捲起他的風衣下擺。
林默的手裡,拿著一塊干布,正在一下一下地擦拭著那把黑市買來的普通鐵劍。
這劍材質不行,連法器都算不上。
但劍刃被他磨得極快,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森冷的寒芒。
「方遠山暴露了。」
林默一邊擦劍,一邊在心裡推演著局勢。
「黑煞宗的據點被一鍋端,他們只要不傻,立刻就能鎖死方遠山這個內鬼。」
林默停下手裡的動作。
「吃這麼大虧,黑煞宗那位帶頭的長老絕對咽不下這口氣。報復不會等明天,今晚就會來。」
林默很清楚黑煞宗這種殺手組織的作風。
不動則已,一動必殺。
而且派來的,絕對不會再是聚元境那種用來送死的炮灰。
「起步也是靈海境中期。甚至有可能是後期。」
林默把手裡的干布扔在桌子上。
握住劍柄。
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覺得血液里的某種東西正在慢慢甦醒。
從礦場回來後,他的聚元境中期境界已經被徹底打磨到了極致。
他現在,非常需要一場真正的生死搏殺,來壓榨出這具身體裡所有的潛力。
「來吧。」
林默看著門外空蕩蕩的院子。
「咔噠。」
一道微弱的骨骼碰撞聲,從院牆角落的陰影里傳來。
那是小骷髏發出的信號。
它一直潛伏在院子周圍的暗處。現在,它察覺到了活人的氣息。
林默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他沒有動用任何靈力,連呼吸的頻率都放慢到了極致。整個人就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死死地融入了堂屋的黑暗中。
院牆外。
兩道幾乎透明的影子,像落葉一樣,輕飄飄地翻過了高高的圍牆。
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甚至連地上的積雪,都沒有留下任何腳印。
影雙煞落在了院子裡。
兩人手裡握著細長的淬毒軟劍,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
「屋裡有人。」
左邊的殺手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傳音入密。
「氣息很穩。是他。」
「直接動手。斬首。」
右邊的殺手沒有任何廢話。
兩人腳尖點地,身形瞬間化作兩道漆黑的閃電。
一左一右,帶著刺骨的殺機,直接朝著半開的堂屋大門暴撲而去!
靈海境後期的恐怖速度,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十幾步的距離,連眨眼的時間都不用。
就在兩人即將衝進大門的那一瞬間。
「錚——!」
一聲清脆高亢的劍鳴聲,突然在院子裡炸響!
不是從屋裡傳出來的。
而是從院門外!
一道猶如流霜般刺眼奪目的劍光,直接劈碎了院門厚重的門板。
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凌厲氣勢,狠狠地斬向了左邊那個殺手的後背!
「誰?!」
左邊殺手大驚失色,被迫強行扭轉前沖的身形,揮劍格擋。
「鐺!」
雙劍相撞,火星四濺。
這突如其來的一劍,硬生生把那個靈海境後期的殺手逼退了半步。
院門破碎的木板中。
蘇清凝提著長劍,長發飛舞,面如寒霜地走了進來。
而在同一時刻。
堂屋裡。
林默也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他們分神的瞬間。
「轟!」
狂暴的玄霜真元瞬間點亮了漆黑的堂屋。
林默連人帶劍,直接撞碎了半扇木門。
猶如一頭暴怒的冰原狼,迎著右邊那個殺手的面門,狠狠撞了上去!
風暴,在這一刻徹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