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沉悶急促的鐘聲，瞬間在天劍山主峰上空迴蕩開來。
方懷遠臉色凝重，腰間的身份玉牌閃過一陣緊密的紅光。他一把扯下玉牌掃了一眼，馬上轉頭看向坐在角落的林默三人。
「周師弟，前線吃緊了。」
方懷遠指著殿外，「玄天閣這次是有備而來，包圍圈扎得太快，留守礦場的幾十個同門全被困在裡頭。我接了主事堂的調令，馬上得去山門外集合增援。」
方懷遠語速飛快，滿臉急切：「你們是客卿，這事跟你們沒關係。趁著現在還沒徹底亂套，趕緊回半山腰的客院待著，千萬別亂跑。」
林默沒有動，反倒伸手把風衣的領口往上拉了拉，順勢按住了腰間的霜吟劍柄。
「方師兄這話見外了。」
林默看著他，語氣平穩得出奇，「既然在天劍宗落了腳，吃了你們的茶水，現在主家遇上麻煩，我們拍拍屁股躲進後院看戲，這規矩到哪都說不通。」
蘇清凝一言不發，直接往前邁出一步。她手裡那把青黑色的劍鞘握得死緊，用動作表明了態度。
站在最後面的趙鐵山咽了口唾沫，兩條腿本來有點打哆嗦。他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蘇清凝，最後一咬牙，把心一橫。
「幹了！東家去哪我去哪！」
趙鐵山拍了拍乾癟的胸脯，「我這凝氣期的修為，確實上不了正面對砍。但在後頭跑跑腿、拉拉傷員，絕對不含糊！」
方懷遠看著這三人，眼神變了幾變，最後重重點了點頭。
「好！這份人情，天劍宗記下了。事不宜遲，跟我走！」
……
天劍宗的山門外廣場上，風聲呼嘯。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三百多名穿著青色劍袍的內門精銳已經集結完畢。
沒有亂糟糟的交頭接耳，只有一片肅殺的兵刃碰撞聲。三百多把長劍散發出來的銳意，把山門上空的雲層都沖開了一個大窟窿。
大陣正前方，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瞎了一隻左眼的獨眼老者。
這老者身上連件防風的大氅都沒穿，就這麼幹巴巴地站在石階上。但他周身散發出來的靈壓，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周圍幾丈內的弟子都感覺胸口發悶。
林默混在方懷遠的隊伍里，目光在那獨眼老者身上一掃。
「鑄魂境。」
林默心裡立刻有了底。玄天閣那邊帶隊搶礦的是個道基境初期的副閣主，天劍宗這邊直接派出了鑄魂境的長老壓陣。看來今天不把狗腦子打出來，這事是平不了了。
「出發！」
獨眼老者沒有半句廢話，大吼一聲，直接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西北方向的青霜靈礦疾馳而去。
「走！」
三百多名劍修齊刷刷地躍起，御劍的御劍，用身法的用身法。大批人馬像是一股青色的洪流，順著山道傾瀉而下。
林默和蘇清凝混在人群中，速度不緊不慢地吊在方懷遠旁邊。趙鐵山騎著那匹從青葉城買來的河曲馬，在後面玩命地揮鞭子跟上。
青霜靈礦距離主峰不算太遠，也就幾十里地。
大隊伍順著一條峽谷飛速穿行，兩邊的崖壁飛快地往後退。
跑了一半路程。
林默的腳下依然保持著玄霜真解的平穩步法，但他的眼神卻在瞬間冷了下來。
化靈境中期的神識，加上那股異於常人的混沌本源，讓他對周圍氣息的感知遠超同階修士。
就在剛才那一瞬，他敏銳地捕捉到，右側那道陡峭的山坡頂上，有兩道刻意壓抑的靈力波動一閃而過。
那兩道氣息壓得很低，隱蔽手法相當高明。混在三百多名劍修趕路的嘈雜氣浪里，就算是前面那個鑄魂境的獨眼老者都沒察覺到。
但林默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陰冷，毒辣，帶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血腥味。
黑煞宗！
林默不動聲色地轉過頭，餘光往右側山坡的一片亂石堆里掃了一眼。
「兩個靈海境後期。」
林默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腳步很快，沒跟大部隊發生衝突，一直在側面山脊上平行移動，目光死死咬著增援隊伍。」
林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難怪玄天閣一個副閣主就敢這麼囂張地打上門來，原來是暗地裡和黑煞宗勾搭上了。
黑煞宗在北寒域折了那麼多人，急需找回場子。玄天閣要搶礦，正好需要幫手。這兩家簡直是一拍即合。
不過看山坡上那兩人的架勢，黑煞宗顯然沒打算給玄天閣當正面衝鋒的炮灰。
他們隱在暗處，分明是想趁著兩宗在礦場大混戰的時候渾水摸魚，尋找下黑手的機會。
至於下黑手的目標是誰，林默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想躲在暗處當黃雀？」
林默收回目光，腳步依然跟著大隊伍往前趕。
他沒有任何聲張，甚至連旁邊的蘇清凝都沒有提醒。
在這種大陣仗里，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譁變。既然對方想藏，那就讓他們藏個夠。
林默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手指在風衣下擺的陰影處輕輕叩了兩下。
「去。」
他喉嚨里發出一道輕微的指令聲。
腳下那團被陽光拉長的黑色影子裡，突然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灰白色一閃而過。
兩米多高的小骷髏，硬生生把全身的骨架縮成了一團只有半人高的殘影。它連半點靈力都沒動用，完全憑藉著骨骼的本能，悄無聲息地滑出了隊伍。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小骷髏貼著峽谷底部的雜草和亂石，身形幾個閃爍，直接竄上了右側的山坡，無聲無息地吊在了那兩個黑煞宗殺手的後方。
做完這一切，林默抬起頭，看向峽谷的盡頭。
前方，已經能看到青霜靈礦那片高聳的礦山輪廓了。
空氣中，隱隱傳來靈力對撞的轟鳴聲，還有濃烈的血腥味。
真正的亂局，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