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盡頭,是一間比外面寬闊得多的地下大石室。
林默一步跨出那條步步殺機的劍意通道,周圍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抬起頭。
石室的頂部裂開了一個丈許寬的大口子。外面山谷里終年不散的灰白濃霧,順著這個缺口絲絲縷縷地飄進來。一束灰濛濛的天光打在石室正中央,剛好照亮了一方區域。
在那束光里,靜靜地立著一座四方石台。
「咔、咔。」
小骷髏跟著林默走出通道,骨頭架子發出兩聲輕響,探頭探腦地往石台那邊看。
「待著別亂動。」
林默吩咐了一聲,自己邁步朝石台走去。
石室里空蕩蕩的,沒有設什麼暗器陷阱。
等走到近前,林默才看清石台上的東西。
那是一把平放著的古老長劍。
劍身暗沉發黑,表面結著一層厚厚的陳年死灰和歲月侵蝕留下的頑固硬殼,看著就像是一根普通的燒火棍,毫無鋒芒可言,仿佛稍微一用力就會當場折斷。
林默的目光從劍身上移開,落在石台邊緣。
那裡的岩石面上,被人用手指硬生生刻下了一行字。字跡很深,每一筆都透著一股不甘和凌厲。
「餘一生習劍,終未至極境,唯留此劍等後人。」
林默輕聲把這行字念了出來。
他扯了扯嘴角,衝著空氣開口:「連外頭過道里殘留的劍招,都能逼退尋常的道基境高手。這叫沒到巔峰?老前輩,你這眼光未免太高了點。」
嘴上雖然調侃,但林默眼裡卻沒有半分輕視。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暗沉的古劍劍柄。
就在他五指握緊的瞬間!
「轟!」
一股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龐大劍意,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他的掌心、手臂,瘋狂地倒灌進他的腦海!
「嘶——」
林默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不是被人暗算的刺痛,而是信息量太大帶來的劇烈脹痛!
他的腦海里,走馬燈一般閃過無數個畫面。
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青衫劍客,站在風雪中獨自揮劍。
從最基礎的鍛骨境開始,每天拔劍上萬次;到凝氣境的劍氣外放;再到靈海境的劍意化形。
最後,那青衫劍客立於天地之間,身後凝聚出一尊頂天立地的龐大法相!法相也是一柄劍,一劍斬開漫天劫雲!
這是那位古劍主人畢生的修煉心得!
他把從鍛骨境一路走到法相境的每一個腳印、每一次頓悟、每一場生死搏殺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全部刻印在了這股劍意里。
「好大的一份造化!」
林默緊閉雙眼,牙關緊咬,死死承受著這股龐大的信息流。
與此同時,他丹田內的那股混沌本源,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猛地沸騰起來!
「嗡——!」
混沌之力與這股外來的無上劍意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林默原本呈現深青色的玄霜真元,被這股劍意直接捲入其中。就像是一塊在火爐里燒紅的粗鐵,被一柄無形的巨錘反覆鍛打、壓縮!
不夠利?那就打到最利!
不夠純?那就把所有雜質全部剔除!
林默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正在被劍意重新塑造,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質變。
原本已經穩固在化靈境中期的修為壁壘,在這狂暴力量的衝擊下,脆得像是一張紙。
「破!」
林默在心底低吼一聲。
「咔嚓。」
化靈境後期!
但這股衝勁還沒完。龐大的劍意繼續推著他的修為往上攀升。
真元在經脈中奔流的速度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盛。直到最後,穩穩地停在了化靈境後期的最頂峰!
距離那靈海境,也只剩下半步之遙。
「呼啦!」
林默身上爆發出一股凌厲無匹的氣浪,直接將石台周圍的灰塵全部掀飛。
氣浪擴散開來,帶出不少溢散的純粹劍意。
一直站在後面的小骷髏眼睛一亮。
它毫不客氣地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地上,兩排牙齒「咔咔」直響,大口大口地將那些散落出來的劍意殘息吸進自己空洞的眼眶裡。
隨著劍意的貪婪吸入,它手裡那把大號骨刀的刀刃上,竟然隱隱浮現出了一抹銀白色的冷光。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林默腦海中的畫面才徹底消散,那股龐大的劍意也完全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綿長的白氣。
這口白氣剛一出口,竟然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細小的劍芒,「哧」的一聲打在石板上,留下一道白印。
「痛快。」
林默握了握拳頭。現在的他,就算不動用雙劍,單憑隨手打出的一道玄霜真元,都能輕易洞穿普通化靈境的護體罡氣。
就在他徹底穩固境界的這一刻。
被他握在手裡的那把古劍,突然自己發出了一聲清越的長鳴。
「咔……咔啦。」
劍身上那層暗沉發黑的死灰硬殼,突然裂開了無數道細密的縫隙。
緊接著,大片大片的灰敗殼子從劍刃上剝落下來,掉在石台上發出清脆的碎響。
沒有了那層歲月的偽裝。
一把通體銀白、光鑒照人的絕世長劍,徹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這劍刃薄如蟬翼,沒有半點雜色,透著一股不染凡塵的孤高冷意。
在劍柄上方兩寸的地方,用古篆體刻著兩個凌厲的大字。
「破塵。」
林默看清了那兩個字,手腕微微一轉。
「破塵劍。」
他將長劍從石台上完全提了起來,端詳著銀白色的劍身,「斬破紅塵,一往無前。老前輩,你留下的這把劍,我收下了。」
為了試試這劍的深淺。
林默沒有動用丹田裡那剛剛暴漲的真元,只是憑藉著手腕的純粹肉身力量,握著破塵劍,衝著三丈開外的堅硬岩壁隨手一揮。
「唰!」
一道銀白色的凝實劍氣,從劍尖上噴薄而出!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捕捉不到軌跡。
「哧!」
一聲微不可察的裂響。
那面不知道有多厚的地下岩壁上,無聲無息地多出了一道長約三尺、深達半寸的筆直溝槽。
切口處沒有一點碎石飛濺,平整得就像是用快刀切開了一塊豆腐。
「好兇的劍氣。」
林默看著牆上的劍痕,眼睛微微亮起。
「霜吟劍主修寒氣,重在冰封和壓制。這把破塵劍,卻是個純粹為了殺伐和破壞而生的利器。」
他隨手挽了個乾淨利落的劍花,將破塵劍倒提在身側。
「有了這套從鍛骨到法相境的完整劍道心得,再配上這把劍,要是再遇上黑煞宗那幾個雜碎,我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留在地底下。」
林默轉過頭,看了一眼還在旁邊意猶未盡砸吧著下巴的小骷髏。
「行了,別貪得無厭,消化不了容易撐死。」
林默開口打斷了小骷髏的動作,「過來,看看這台子底下,還有沒有別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