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深處,高大的殘破石門前。
林默從儲物戒指里摸出那塊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手指在邊緣摩挲了兩下。
這玉牌上的半道法則印記,正發出輕微的溫熱感,和門上那個方方正正的凹槽完美呼應。
他走上前,沒半點猶豫,直接將青色玉牌往前一送。
「咔噠。」
玉牌嵌入凹槽,嚴絲合縫。
靜。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兩個呼吸。
緊接著。
「轟隆隆……」
一陣沉悶渾厚的摩擦聲從地底深處傳了上來,震得腳下的碎石子都在發抖。
面前這扇不知道封閉了多少個年頭的厚重石門,從正中間裂開一條黑線,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股凌厲到讓人睜不開眼的鋒銳之氣,順著門縫直接撲到了臉上。
林默風衣的下擺被這股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站在門檻外,眯著眼睛往裡看。
門後,是一條筆直的通道。
地面鋪著一塊塊灰白色的寬大石板,石板表面乾乾淨淨,連一點灰塵都沒落。
兩側的岩石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劍痕。
「這些痕跡……」
林默眼神一凝,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通道兩側牆壁上的劍痕,絕對不是死物。
在林默化靈境中期的神識感知里,每一道刻在牆上的溝壑里,都殘留著一股精純到了極點的古老劍意。
這些劍意就像是活在石頭裡的游魚和毒蛇,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在劍痕的軌跡里來回遊走、流轉。
「有意思。」
林默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左手握住了腰間的霜吟劍劍鞘。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緊貼在身後陰影里的小骷髏。
「給我退後半步。沒有我的命令,你別亂踩這地上的石板。」
林默壓低聲音吩咐道,「這地方的陣仗不小,踩錯一步,你這身骨頭架子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小骷髏眼眶裡的冥火跳了跳,發出兩聲「咔咔」的骨骼摩擦聲,老老實實地站在了石門外的邊緣,一動不動。
交代完,林默深吸了一口氣。
丹田內的混沌之力悄然流轉,在體表覆上一層看不見的堅韌薄膜。
他抬起右腳,穩穩地跨過門檻,踩在了通道里的第一塊灰白石板上。
腳尖剛一落地。
「嗡!」
沒有任何預兆。
左側牆壁上,距離林默最近的一道兩尺長的劍痕,突然光芒大盛!
那原本遊走在石頭縫裡的劍意,猶如一條被驚醒的毒蛇,瞬間脫離了石壁,化作一道凝如實質的半透明劍影,撕裂空氣,直奔林默的眉心暴刺而來!
速度太快了!
快到空氣中連破風聲都還沒來得及傳開,劍尖的寒芒就已經逼到了眼前。
「好狠的起手式!」
林默心頭一跳。
他沒有硬接,脖子猛地往後一仰,腳下順勢踩出一個詭異的斜角,整個上半身向右側偏出了寸許。
「唰!」
那道半透明的劍影貼著他的耳畔擦了過去。
凌厲的劍氣切斷了他鬢角的一縷黑髮,隨後狠狠撞在右側的石壁上。
「哧」的一聲輕響。
堅硬的岩壁上,被生生劃出了一道半寸深的新劍痕。
林默站穩身子,伸手摸了摸耳側。
如果剛才反應慢了哪怕半拍,他的腦袋現在已經被對穿了。
「這破通道,居然帶自動索敵的。」
林默低聲罵了一句,大拇指一推。
「鏘!」
霜吟劍半截出鞘,冰藍色的寒光照亮了林默冷峻的臉。
他不再停留,腳下猛地發力,繼續朝前邁出第二步。
這一步落下,通道里的反應比剛才猛烈了十倍!
「嗡!嗡!嗡!」
牆壁兩側,連續三道劍痕同時亮起刺眼的光芒。
三道更為粗壯、凝實的劍影從牆壁上爆射而出。
一道直取咽喉,一道橫斬腰腹,還有一道貼著地面,陰毒無比地削向林默的膝蓋雙腿。
三個方向,三種截然不同的出劍角度,直接把林默前後的退路封了個死死的。
「來得好!」
林默冷喝一聲,手腕猛地一翻。
半出鞘的霜吟劍帶著劍鞘,精準無比地橫在身前。
「當!」
最上面那道刺向咽喉的劍影撞在劍鞘上,爆出一團火星。林默借著這股反衝的力道,整個人騰空而起。
人在半空,腰腹猛地發力,硬生生在空中擰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堪堪避開了橫斬腰腹的那一劍。
至於貼地削來的那道劍影,則直接斬在了他剛才站立的灰白石板上。
林默輕巧地落回地面,長出一口氣。
「這不像是單純的死陣陷阱。」
林默沒有繼續往前走,而是停在原地,警惕地打量著兩側的牆壁,自言自語道。
「如果只是為了殺人,這些劍意大可以同時爆發,把我切成肉泥。但它們沒有。」
林默眯起眼睛,回想著剛才那四道劍影的攻擊角度和速度。
第一劍,直刺眉心,輕靈狠辣。
後面三劍,分取上中下三路,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攻擊的路數,太有章法了。」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凌空比劃了一下剛才劍影飛行的軌跡。
他再次將精神力探出,仔細掃過通道兩側牆壁上的那些古老劍痕。
這一次,他沒有去看那些劍痕有多深,而是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劍痕排列的順序和高低落差上。
順著通道往深處看,左邊牆上一道上挑的痕跡,緊接著右邊牆上一道平切的痕跡,再往前,是一道斜向下的重劈。
「起手式……撥雲見日。」
林默看著牆壁,嘴裡念念有詞。
「第二招,橫掃千軍。」
「第三招,毒龍出洞。」
他越看眼睛越亮,嘴角的冷笑漸漸化作了一抹恍然大悟的張狂。
「我懂了!」
林默一拍劍柄,衝著門外的小骷髏喊道,「這些劍痕根本就不是什麼觸髮式的暗器機關!這是一整套完整的劍法連招!」
留下這座古劍冢的那個上古大能,把自己的劍法一招一式地刻在了這條通道的牆壁上。
走在這條通道里,就像是在和一個看不見的絕頂劍客進行貼身拆招。
如果你胡亂走動,腳步踩不到劍法的節奏上,就會被牆上的劍意判定為「破綻」,從而遭到無情的自動攻擊。
「只要按照這套劍法見招拆招的步法走,就不會挨劈。」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把半出鞘的霜吟劍按了回去。
他閉上眼,在腦海里把兩側牆壁上最近的幾道劍痕排列,快速推演了一遍。
三息之後。
林默猛地睜開眼。
「左跨三寸,沉肩,讓出中路。」
他嘴裡低喝一聲,左腳果斷地踩向前方一塊稍微偏左的石板,同時右肩向下一沉。
「嗡!」
牆壁上一道劍痕亮起。
但這一次,劍影沒有射出來,而是順著林默沉肩讓開的那條空隙,在牆壁上空划過一道虛影,隨後緩緩暗了下去。
「果然如此!」
林默大笑一聲,「老前輩,你這教人練劍的法子,可夠費命的!」
摸清了門道,接下來的路就清晰多了。
林默不再盲目往前闖,而是把這條通道當成了一個絕佳的劍道陪練。
「右轉半步,迴風拂柳的走位。」
林默自語著,身形靈動地往右側一滑。
牆上的劍痕亮起又熄滅。
「退一步,進兩步。長驅直入。」
他腳下踩著玄霜真解的步法,完美地貼合著牆上劍法的節奏。
一開始,林默的動作還有些生澀。每次落腳前,都要停下來觀察牆上的劍痕走向,推演對應的拆招步法。
但隨著他一步步深入,那套刻在牆上的古老劍法,逐漸被他印刻在了腦海里。
這劍法沒有名字,但走位大開大合,招式銜接之間帶著一股一往無前、不死不休的慘烈氣勢。
「好霸道的路子。」
林默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自心驚,「這劍法如果配上我手裡的霜吟劍,殺傷力至少能翻一倍。」
通道中段。
林默的步伐已經變得行雲流水。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去盯著牆壁看,身體的本能已經適應了這種見招拆招的節奏。
「小骷髏!」
林默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咔咔!」門外傳來回應。
「現在可以進來了。」
林默一邊保持著特定的步伐往前走,一邊冷聲命令道,「把眼睛給我放亮點!順著我留在地上的腳印踩。我左腳踩哪,你左腳就踩哪。錯半寸,你就自己留在這通道里當肥料吧!」
一道灰白色的殘影從石門外飛速掠了進來。
小骷髏提著大號骨刀,兩隻腳骨精準無比地踏在林默剛剛走過的那塊石板上。
一主一仆,就這麼一前一後。
林默在前面拆解劍招、破解路徑,小骷髏在後面機械地復刻腳步。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劍痕接連不斷地亮起刺眼的光芒,龐大的劍意在通道內縱橫激盪,發出陣陣龍吟般的轟鳴。
但無論劍意如何翻滾,卻沒有一道劍影再朝著兩人射來。
所有的劍氣,都只是在他們身側盤旋、共鳴,仿佛在認可一個終於能看懂它們主人的繼承者。
在這近乎完美的配合下。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灰白色的石板路,終於到了盡頭。
林默停下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短短百十丈的通道,雖然沒耗費多少真元,但極度緊繃的精神推演,讓他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汗水。
「總算走完了。」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通道的盡頭,是一間比外面更加寬闊幽深的巨大石室。
一絲灰白色的天光,從石室頂部的某個隱秘缺口處透了下來,正好打在石室的最中央。
林默按著劍柄,帶著小骷髏跨出通道,一步踏入了那片天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