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亮透。
薄薄的冷霧掛在天劍宗山門前的石階上,風颳得人臉頰發乾。
林默沒有打擾客院裡還在睡夢中的蘇清凝和趙鐵山。他把經過數次淬鍊的霜吟劍穩穩掛在風衣腰側,拉低斗笠,抬腳走出了院門。
腳下的影子微微一晃,小骷髏無聲無息地從陰影里滑了出來,貼著林默的側後方,像是個不說話的死忠護衛。
走出天劍宗護山大陣的範圍,沿著山道向下才走了不到百丈。
路邊密密麻麻的灌木叢深處,立刻有三道冰冷的目光刺了過來。
那是黑煞宗布在天劍宗外圍的眼線。
「有人出來了!」
「是個帶斗笠的……單身一個人!快,看清臉!」
「管他是誰,寧可錯殺也不放過!通知樹林裡的手下,攔截他!」
密林里傳來低沉刺耳的呼喝聲。三道穿著黑衣的影子從樹冠上爆射而出,帶著凌厲的殺氣,直奔林默的前路截了過來。
林默連頭都沒抬一下。
「在外面蹲了幾天,真以為老子怕了你們?」
林默嘴唇微微一動,發出一聲冷哼。
他丹田深處那凝練如鐵的深青色真元,伴隨著一縷淡金色的混沌本源,在雙腿的經脈中轟然炸開。
「嗖——!」
腳下踩著玄霜真解的絕頂步法,林默整個人宛如一道刺破晨霧的閃電,破空而出!
速度快到了極點,在原處甚至留下一道尚未消散的殘影。
那三個攔截過來的黑煞宗眼線甚至連林默的面容都沒能看清,只覺得耳邊傳來一陣劇烈的狂風,震得眼皮都睜不開。
等他們定下神來回頭看去,林默的背影早已跨出了幾十丈開外,化作官道盡頭的一個黑點,眨眼間徹底消失無蹤。
「這……這是什麼步法?怎麼可能快成這樣?!」
「化靈境中期的修為,怎麼可能有這種身法速度?!」
三個眼線站在路中間,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快!飛鴿傳書給長老!人跑了!」
……
離開天劍宗的攔截網後,林默沒有任何停歇。
他將玄霜真解的步法催動到極致,一路上風馳電掣。渴了就拔出腰間的暖雪酒喝上一大口,餓了就嚼兩塊乾糧。憑著化靈境中期的雄厚底子和混沌本源的滋養,他硬生生用雙腿跑了一天一夜。
次日黃昏。
周圍的山勢突然急劇向下一沉。
原本路邊茂密的樹木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地勢極低、深不見底的巨大的山谷。
谷口處,瀰漫著一層沉甸甸的灰白色濃霧。
那霧氣仿佛有重量一般,死死扎在山谷上方,終年不散。風一吹過,霧氣翻滾之間,竟然發出陣陣刀劍出鞘般的碎響。
古劍冢。
林默停在谷口外的一座斷崖上,低頭俯瞰這片死寂的山谷。
空氣里沒有血腥味,但那股充斥在濃霧中的古老氣機,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肅殺與冰冷。
這地方在上古時期,曾是多位劍修大能決死廝殺、最終隕落的葬身之地。無數年過去了,那些強者死後殘存的霸道劍意,依然盤踞在谷中。尋常修士如果貿然闖進去,輕則被霧氣里的亂劍意割斷經脈,重則直接被切成碎肉。
林默從風衣內兜里摸出那塊青色玉牌。
玉牌握在手裡,裡面的半道法則印記正散發著溫和的微光,箭頭髮燙,直直指向濃霧的最深處。
「地方沒找錯。」
林默收起玉牌,右手搭在了霜吟劍的劍柄上。
他沉下心,調動起體內的混沌之力。
一縷淡金色的光華在皮肉表層緩緩浮現,化作一層極薄的護罩,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裡面。
做完準備,林默拔步跨入了灰白色的濃霧之中。
「哧啦!」
剛一踏入霧氣範圍,四周看似平靜的濃霧突然劇烈暴動起來。
三四道看不見的凜冽寒光從斜刺里削了過來,狠狠打在林默體表的淡金護罩上,發出打鐵一樣的清脆聲響。
濃霧裡的能見度低得嚇人,哪怕以林默的視力,放眼望去也不過能看清身邊三丈範圍。
四周全是亂石,不少石頭上還留著深達數寸的古老劍痕。
林默沒有用眼睛看。
他將化靈境中期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散發開來,向著四周延伸。方圓十丈內的一草一木、一風一浪,全在他腦海里清晰呈現。
「呼——!」
破風聲驟起。
右側的霧氣里,一道半月形的殘破劍意憑空呼嘯而來,力道之強,將地面上的碎石斬得粉碎。
這一擊的威力,非同小可,甚至逼近了道基境強者的全力一擊!
林默腳下橫移半步,身形貼著那道劍意擦了過去。
「轟!」
劍風掀起他的風衣角,砸在身後的岩壁上,切出一個深不見底的裂口。
「好兇狠的死劍意。」
林默眼神微凝。這裡的劍意沒有主人操縱,全憑本能亂斬亂劈。要不是他精神力敏銳,換個普通的靈海境修士進來,這會兒已經被腰斬了。
他順著精神力的探查,小心翼翼地避開一道道橫衝直撞的兇猛劍意,一步步深入古劍冢腹地。
沿著青色玉牌的指引,林默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裡穿行了大約一個時辰。
越往裡走,四周橫衝直撞的散亂劍意反而慢慢平息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老而沉重的法則壓迫感。
前方,濃霧突然稀薄了幾分。
一座高大的殘破石門,矗立在兩座陡峭的懸崖之間,擋住了去路。
這石門不知道立在這裡多少年了,門楣上面鑿刻著幾道模糊不清的深重劍痕,門前散落著幾塊斷裂瓦解的石碑,上面的古老文字早已經剝落得無法辨認。
林默走上前去,停在石門前。
在石門最中央的位置,赫然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凹槽。
凹槽的深淺和形狀,與他儲物戒指里的那塊青色玉牌,一模一樣。
林默看著這座靜靜矗立在濃霧深處的石門,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找到地方了。」
他摸向儲物戒指,將那塊青色玉牌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