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天劍峰半山腰的客院裡,炭火盆燒得很旺,驅散了深冬的寒意。
林默盤腿坐在床榻上,正閉目吐納。天地間溫和的靈氣順著他的鼻息,一呼一吸間,在丹田裡化作深青色的真元,穩固著他剛剛突破不久的化靈境中期底子。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哐當。」
房門被人一把推開,一陣冷風倒灌進來,吹得炭火盆里的火星直往上躥。
蘇清凝大步走進屋,反手把厚重的木門關嚴實,平日裡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繃得非常緊。
「黑煞宗的人追上來了。」
她連氣都沒喘勻,直接快步走到桌邊,壓低了嗓音說道,「這次他們是動了真格的。探子傳回來的消息,來了三個靈海境巔峰,帶頭的……是一個鑄魂境的高手。」
林默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里沒有驚慌,反倒閃過一絲凌厲的冷光。
「鑄魂境?」
林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笑意,「黑煞宗這群見不得光的老鼠,在北寒域被拔了幾個據點,總算捨得下血本了。一個鑄魂境帶隊,好大的手筆。」
鑄魂境,這在中州任何一個中等門派里,都是能穩坐長老席位的大人物。放在黑煞宗這種殺手組織里,絕對是堂主級別的王牌。
話音剛落,門外又是一陣又快又沉的腳步聲。
方懷遠急匆匆地推門進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看了看蘇清凝,又看向床榻上的林默,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
「周師弟,外面出大情況了。」
方懷遠拉開一條長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潤了潤乾澀的嗓子,「黑煞宗的殺手,已經摸到了我們天劍宗的外圍區域。」
「沒敢硬闖山門吧?」林默問。
「他們還沒那麼大膽子,敢直接打上天劍宗的主峰。」
方懷遠放下茶杯,面色沉重,「但他們潛伏在附近的山林里,把路給堵死了。今天一早,我們外門負責外圍巡查的幾個弟子,在南邊三十里外的黑松林碰到了他們。」
「動手了沒有?」蘇清凝手按在劍柄上。
「沒打起來,對方主動退回了暗處。但那個帶頭的鑄魂境老怪物放出了威壓,隔著幾十丈遠,把我們那幾個巡邏弟子震得吐了血。」
方懷遠看向林默,一字一頓地說道,「宗主出關後聽說了這件事,特意讓我來給你傳個話。黑煞宗在外面撒開了一張大網,布滿了眼線。宗主的原話是:只要你還在天劍宗的地界內,誰也動不了你。可一旦你邁出天劍宗的範圍,他們就會立刻下死手。」
林默手指在身旁的被褥上輕輕敲擊,發出微弱的悶響。
屋子裡安靜得出奇,只有炭火盆里偶爾傳出木炭爆裂的「劈啪」聲。
一個鑄魂境,外加三個靈海境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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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陣容用來圍獵一個化靈境中期的修士,說出去簡直是殺雞用牛刀。黑煞宗為了他脖子上這一萬五千塊靈石的懸賞,確實是把壓箱底的老本都掏了出來。
林默沉思了片刻,敲擊被褥的手指停了下來。
「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在外面吹著冷風等我,那就讓他們等著。」
林默抬起頭,語氣平淡得出奇,「這群人幹的是殺人的買賣,最講究一擊必殺的銳氣。頭一天最鋒利,到了第三天、第五天,這股子殺氣也就磨平了。現在讓他們在荒山野嶺里蹲坑,等他們等得心浮氣躁、自己露了馬腳的時候,才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
「我暫時不出去。」林默拍板定音。
蘇清凝在一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非常贊同林默的判斷。
「殺手最怕的就是熬。他們在明我們在暗,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蘇清凝轉頭看向方懷遠:「方師兄,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多安排些外門弟子,在山門附近的幾條主道上增加巡邏的班次。不用去跟他們起任何衝突,只要大張旗鼓地巡山,讓他們不敢靠得太近,整天提心弔膽地提防我們布陣就行。」
「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
方懷遠猛地拍了拍胸脯,「這裡是天劍山脈,輪不到他們黑煞宗的人撒野!我這就去執法堂調人,每天十二個時辰輪班放哨,噁心也把他們噁心死!」
說完,方懷遠站起身,急匆匆地出了門,去安排巡邏的人手。
……
當晚。
客院外頭,巡邏弟子的腳步聲比前兩天密了整整一倍,火把的光亮時不時從紙窗上掠過。
林默一個人留在屋裡,吹滅了桌上的燭火。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白線。
他盤腿坐在床榻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在他的雙膝之間,橫放著那把青黑劍鞘的霜吟劍。
經過在客棧里的那次淬鍊,這把劍已經到了一個絕對的臨界點。距離突破成為真正的下品靈寶,只差最後的一層窗戶紙。
「今天,就捅破這層紙。」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
丹田深處,那股深不見底的淡金色混沌本源,開始猶如沸騰的水一般翻滾起來。
他雙手猛地向下,虛按在冰涼的劍鞘上。
「萬倍增幅,開!」
一股狂暴無匹、純粹至極的本源力量,順著他的雙掌,毫不保留地轟入了霜吟劍的劍身之中。
「嗡——隆!」
整個屋子裡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
劍鞘內部爆發出一聲猶如龍吟般的劇烈劍鳴。這把本就鋒利無匹的長劍,在萬倍本源連續不斷的瘋狂灌注下,劍體內部的精鋼材質和靈力紋路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劇變。
這一次的震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狂暴的寒氣從劍身上溢出,連林默身下的硬木床榻都跟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床沿上迅速結出了一層白色的冰晶。
林默死死壓住劍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操控著那股龐大的混沌之力,硬生生地衝破了劍刃材質原本的桎梏。
「咔!」
一聲只有林默能聽見的清脆碎裂聲,在腦海中炸開。
瓶頸,破了!
林默猛地睜開眼,右手一把按住劍柄,大拇指用力一推。
「鏘!」
霜吟劍出鞘半尺。
黑暗的屋子裡,猛地閃過一道冰藍色的刺眼流光。
室內的溫度在剎那間降到了冰點以下,連炭火盆里跳動的火苗都被這股寒氣壓得幾乎熄滅。
林默低頭看去,只見那薄如蟬翼的劍刃上,竟然凝結出了一層微不可察的冰霜符文。這些細小的符文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劍身上緩緩流轉,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絕強鋒銳之氣。
下品靈寶!
經歷了連續四次萬倍增幅的強行重鑄,這把玄霜祖師留下的佩劍,終於徹底脫胎換骨。
林默握住劍柄,將長劍完全抽了出來。
劍身輕若無物,卻又帶著一股能斬斷一切的沉重感。
他沒有往劍身里灌注任何一絲真元,只是手腕一抖,握著劍柄,隔著五六步遠的距離,隨手衝著緊閉的木窗揮出了一劍。
「唰。」
一道無影無形的透明劍氣,從冰藍色的劍刃上激射而出。
這道劍氣快到絕倫,沒有發出任何破空聲。
只聽到「哧」的一聲極輕微的裂響。
那層糊在木窗格上的厚實窗紙,連晃都沒有晃一下,直接出現了一道平滑的裂縫。
緊接著。
窗外傳來「喀啦」一聲悶響。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順著那道裂開的窗紙縫隙往外看。
客院外牆邊上,種著一棵足有海碗粗細的老松樹。
樹幹上半截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斷裂聲,隨後猛地一歪。
整棵樹「轟」的一聲,被攔腰斬斷,直挺挺地朝著院牆外面砸了下去,激起一地的塵土和落葉。
借著月光,林默看得很清楚。
樹幹的斷口處,平滑得就像是被天神用巨斧直接抹平了一樣,上面還覆蓋著一層冒著寒氣的厚厚冰霜。
林默看著外面的斷樹,眼神里透出一抹冷酷的鋒芒。
「四個靈海境之上的人頭……」
林默手腕一轉,長劍利落入鞘,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就讓你們在外面再蹲幾天。等這把劍喝血的時候,一個也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