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三匹高頭大馬齊刷刷停住。
林默坐在馬背上,手裡捏著那塊從薛蟒身上摸來的黑鐵令牌。
令牌表面那個猙獰的惡鬼圖案,正一閃一閃地泛著紅光。那道帶著恭敬意味的聲音,剛剛才從裡面傳出來。
蘇清凝和方懷遠都勒住馬韁,轉頭看著他。
「周師弟,這黑煞宗的牌子,還能傳音?」方懷遠壓低嗓門,眼神里透著幾分警惕。
林默沒急著出聲。
他把手伸進風衣內兜,掏出古劍冢一戰搜刮來的另外幾枚傳訊符。低頭翻看了一下符面上刻畫的暗記,又分出一縷真元在上面稍稍一探。
「這些殺手平時見不得光,門裡的規矩死。」
林默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把傳訊符塞回懷裡,「天字號的傳訊陣法,只認牌子上的獨門印記,不認聲音和人臉。底下的人只要看到令牌亮了,就只當是薛蟒本人。」
說完,他指尖一彈,一道深青色的玄霜真元直接注入黑鐵令牌的陣眼之中。
「位置。」
林默只吐出冷冰冰的兩個字,嗓音刻意壓得沙啞低沉,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氣。
對面的接頭人連半點懷疑都沒有,回話快得很:
「回薛蟒大人,就在落日城南邊八十里,野狼谷靠左的第三道山縫裡。暗號照舊,三短一長。」
傳訊切斷。
令牌上的紅光瞬間暗了下去,重新變成一塊不起眼的黑鐵疙瘩。
方懷遠坐在馬背上,臉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周師弟……黑煞宗那些殺手滿世界追著你砍,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結果現在,他們自家建的情報網,反倒成你手裡指路的拐棍了?」
「送上門的引路狗,不用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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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把令牌往腰帶上一掛,調轉馬頭,「走。去野狼谷。」
……
落日城南,野狼谷。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南荒的夜風帶著一股草木腐爛的悶熱味。谷里連點蟲鳴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林默三人把馬拴在谷外隱蔽處,順著崎嶇的山縫往裡摸。
沒走多遠,就看到了一片隱在背風處的破舊木屋。外面看著像個廢棄的獵戶落腳點,連個守夜的人都沒有,實際上卻是黑煞宗設在南荒北部的臨時中轉站。
「你們倆跟在我後面,別出聲。不管裡面有誰,看我眼色行事。」
林默把斗笠往下壓了壓,徹底擋住了大半張臉,大步走上前。
走到第一間最寬敞的木屋前,他抬手在滿是木刺的門板上敲了敲。
三短,一長。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門開了一條縫,一雙透著警惕的陰冷眼睛往外飛快地掃了一圈。
林默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塊天字號黑鐵令牌懟在門縫前面。
門裡那人一見令牌上的骷髏和「天」字,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警惕瞬間化作敬畏,趕緊拉開大門,恭恭敬敬地抱拳彎腰。
「屬下見過大人!不知是哪位天字號的大人駕到?」
黑煞宗規矩森嚴,底層殺手根本沒資格知道高層的真面目。就算林默頂著被懸賞的那張臉,只要有令牌在手,這些人也只敢認牌子。
林默大模大樣地跨進門檻,直接走到正中間的主座上坐下,聲音冷得像冰:「薛蟒。不用廢話,直接報南荒的動靜。」
屋裡還站著四個穿著黑衣的殺手。
帶頭的是個靈海境初期的刀疤臉,他偷偷瞥了一眼跟在林默身後的蘇清凝和方懷遠,心裡多少有點犯嘀咕。
這兩人的衣服打扮,怎麼看怎麼像正道宗門的劍修。殺手據點裡帶進兩個外人,這路數有點怪。
但他不敢多嘴。天字號殺手做事,輪不到他一個底下跑腿的來插嘴。
「回大人的話。」
刀疤臉深深低著頭,語速飛快,「這兩天南荒裡頭確實不太平。玄天閣的大隊人馬已經進去了。」
「帶頭的是誰?」林默手指在木桌上敲了兩下。
「是他們的副閣主閻沖,本人親自壓陣。」
刀疤臉回答得很乾脆,「這事鬧得挺大。聽說十萬大山深處的一座古遺蹟,兩天前突然發生了大震動。遺蹟外圍的防禦禁制已經鬆動了。閻沖帶著幾十個核心精銳,現在正堵在遺蹟門口,打算強行破解入口。」
「咱們宗門在這邊的動作呢?」林默繼續套話。
「咱們的人最近也在南荒活動,幾支隊伍都在外圍盯著。」
刀疤臉頓了頓,試探著問,「上頭還沒發話,兄弟們也不知道那遺蹟里到底藏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大人這次來,是不是總堂那邊有新指示?」
林默沒接這個話茬。
情報基本鎖死了。玄天閣確實是為了法則門去的,而且正在強行破陣。至於黑煞宗,他們只是聞到了腥味湊過來湊熱鬧,目前還不知道法則門的真正價值。
「南荒的詳細路線圖,拿一份最全的過來。」林默伸出手。
刀疤臉不敢怠慢,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張羊皮地圖,雙手遞了上去。
林默接過地圖,展開掃了兩眼。
這圖比薛蟒儲物袋裡那張簡易地圖詳細得多。哪裡有毒瘴,哪裡是妖獸領地,甚至哪條山溝能抄近道,全標得清清楚楚。
情報榨乾了。
林默把地圖慢條斯理地折好,收進風衣內兜。
這時候,刀疤臉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大著膽子抬起頭。
眼前的「薛蟒大人」,從進門到現在,斗笠壓得死死的,連個正臉都沒露過。而且,黑煞宗的天字號殺手,什麼時候跟正派劍修混得這麼熟了?
「大人,按規矩,您得對一下宗門的暗語……」
刀疤臉的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的傳訊符。
屋子角落裡另外三個殺手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手腳同時繃緊,隨時準備啟動這屋子地下的防禦殺陣。
林默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抬了抬右手。
「破陣。」
話音剛落。
「轟!」
木屋的屋頂直接被一股不講道理的巨力砸穿!木板碎屑漫天飛舞。
小骷髏帶著一陣刺骨的陰風,從天而降。
它手裡那把大號骨刀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慘白的冷光,連人帶陣法節點,一刀狠劈了下去!
「咔嚓!」
藏在地板下的陣眼連同陣盤,直接碎成了一地沒用的殘渣。防禦殺陣還沒來得及亮起光芒,就徹底成了一堆廢鐵。
「敵襲!」
刀疤臉目眥欲裂,拔刀就想拼命。
但區區一個靈海境初期的修為,在現在的林默面前,跟一張紙沒什麼區別。
林默依舊坐在椅子上,隨手一指點出。
一道深青色的玄霜真元宛如出弦的利劍,瞬間洞穿了刀疤臉的咽喉。
血花飛濺,刀疤臉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剩下的三個凝氣境殺手還沒來得及轉身跑路,蘇清凝的劍光已經到了。
幾道冰冷的藍芒閃過,三分鐘不到,整個接應點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搜。」
林默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幾具屍體前。
儲物戒指、療傷丹藥、靈石、傳訊符,只要是能用的物資,全被林默毫不客氣地塞進了自己的腰包。
最後,他從木屋的暗格里,翻出了十幾塊黑煞宗的假身份令牌。
「這牌子留著,以後還能接著用。黑煞宗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林默掂了掂手裡的腰牌,扔給方懷遠和蘇清凝一人一塊,權當南荒行走的護身符。
清點完戰利品,林默把目光落在了站在旁邊的小骷髏身上。
他發現,小骷髏原本蒼白的骨架表層,現在已經浮現出了一道道深藍色的清晰紋路。
以前小骷髏剛被召喚出來的時候,動作總有一絲細微的凝滯。那是它體內舊體系的力量,在被這個新世界的法則壓制。
但現在,這種壓制感正在明顯減弱。它剛才劈碎陣眼的那一刀,順暢得沒有半點阻滯。
林默內視識海。
天災樹上那根藍色的新分支,正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看來這新分支的作用,就是把我的召喚物打上本地的烙印,讓它們變成『本世界承認的東西』。」
林默心裡有了底。這可是個大殺器,以後小骷髏在這個世界動手,再也不會束手束腳。
「周師弟,你看這張圖。」
方懷遠拿著剛到手的南荒地圖,走到林默身邊,指著上面一條用紅筆勾出來的虛線。
「玄天閣帶了幾十號人,走的是正規的大宗門路線。平穩是平穩,但要繞過好幾座大山和毒瘴林。」
方懷遠眼睛發亮,順著那條紅線往下一划,「咱們手裡這張,是黑煞宗專門給殺手踩出來的近路。順著這條線插過去,至少能省下四個時辰的時間!」
玄天閣比他們早出發六個時辰。
減去這抄近道省下的四個時辰,差距瞬間縮小到了只有兩個時辰的腳程。
林默將斗笠重新戴好,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
他邁步走出破木屋,抬頭看向南邊深邃的夜空。
「省了四個時辰,那還趕什麼?」
林默跨上馬背,手裡的馬鞭一揚,語氣里透著一股鋒芒畢露的張狂。
「直接超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