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客院裡,燭火跳動。
林默沒急著接方懷遠的話茬,他走到實木圓桌前,一抬手,將從古劍冢帶回來的三個儲物袋全數扔在桌面上。
袋口一松。
嘩啦啦一陣脆響,一堆雜七雜八的物件倒了一桌子。
方懷遠和蘇清凝立刻圍了上來。
「這三個黑煞宗的殺手,底子夠肥的。」
方懷遠掃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忍不住咂了咂嘴。
桌上光是中品靈石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少說也有大幾千塊。旁邊還散落著十幾瓶成色上好的療傷丹藥、回氣丹藥,以及幾件刻著隱匿陣法的黑色貼身內甲。
林默隨手把靈石和丹藥撥到一邊,目光在剩下的一堆雜物里挑挑揀揀。
他捏起三塊黑鐵打造的令牌,上面刻著猙獰的惡鬼圖案,反面是一個刺眼的「天」字。
接著,他又翻出幾張印著特殊符文的黃色紙符,以及一張畫在獸皮上的殘破地圖。
「錢和藥你們倆分了,算是這趟下山的盤纏。」
林默把黑鐵令牌和黃色紙符攏到自己面前,「這些黑煞宗的傳訊符和天字號身份牌,我留著有用。至於這張圖……」
林默將獸皮地圖展開,平鋪在桌面上。
這地圖畫得十分簡陋,上面只標註了幾個大範圍的輪廓和幾條彎彎曲曲的虛線。
方懷遠看了一眼,指著地圖邊緣的一片山脈輪廓說道:「這是南荒北部的地形。這幾條虛線不是商道,全是那些見不得光的殺手和平刀客踩出來的野路。」
「他們是黑煞宗的天字號,身上帶著南荒的野路圖,說明黑煞宗在南荒絕對有接應的暗樁。」
林默把黑鐵令牌揣進懷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這就叫打蛇隨棍上。黑煞宗追殺了他這麼久,這些能用來反向摸底的傳訊渠道,比幾千塊中品靈石值錢得多。
整理完戰利品。
林默從風衣內兜里,摸出了另外三樣東西。
一塊殘破的古玉佩。
一把萬象城遺蹟裡帶出來的金色鑰匙。
還有剛剛在古劍冢地底拿到的第三枚金色令牌。
三件東西在桌面上一字排開。
林默不再廢話,雙手一分,左右手同時壓在桌面上。
丹田內,深青色的玄霜真元順著雙臂,毫無保留地灌入這三件古老的物件之中。
「嗡——!」
三件死物仿佛被瞬間喚醒,同時發出一聲高亢的震鳴!
藍、金兩色光芒從桌面上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猛地交織碰撞。
光芒沒有散開,而是迅速在三人頭頂上方匯聚、勾勒。幾息之間,一幅散發著微光的殘缺地勢圖,直接懸浮在了空氣中。
山川、河流、峽谷的輪廓在光影中清晰可見。
而在這幅光影地圖的最南端,有一個刺眼的暗金光點,正在以一種特定的頻率瘋狂閃爍!
方懷遠仰起頭,死死盯著那幅光影地圖,倒抽了一口涼氣。
「錯不了!這地形走勢,絕對是南荒十萬大山的深處!」
他指著那個閃爍的光點,聲音都有些發緊:「周師弟,這個光點的位置,跟天劍宗情報網傳回來的那個古遺蹟方位,分毫不差!」
「不是猜測,這就是大門的位置。」
林默收回真元,半空中的光影地圖隨之消散。他將三件東西重新收好,眼神銳利。
方懷遠一拳砸在桌面上,臉色有些焦急。
「周師弟,方位是確定了,可咱們晚了一步啊!情報上說,玄天閣副閣主閻沖,已經帶著幾十個核心精銳南下。他們包了落日城最快的大型飛舟,這會兒功夫,足足比我們先走了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放在中州這種大平原地帶,足以拉開上千里的距離。
「晚了一步?」
林默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臉上一點急躁的意思都沒有。
「他們知道遺蹟在哪,這只能說明他們長了眼睛。」
林默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兩下,「大門在那擺著,誰跑得快誰就能先進去?」
方懷遠愣了一下。
「遺蹟又不是他玄天閣家開的客棧,跑得快有什麼用?」
林默抬頭看著方懷遠,眼底透著一股嘲弄,「真正的鑰匙在我手裡。他閻沖就算早到六個時辰,到了門口,他也只能在外面老老實實吹冷風。」
方懷遠恍然大悟,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
「對啊!沒有法則門的鑰匙,他面對上古禁制就是狗咬烏龜無處下嘴!」
「事不宜遲,既然目標明確了,沒理由留在這裡乾等。」
蘇清凝將長劍抱在胸前,直接表了態。她本就是為了調查法則門的隱秘才一路同行,如今大門就在南荒,她自然要跟到底。
「算我一個。」
方懷遠毫不猶豫地跟上,「南荒那邊情況複雜,各大山頭亂得很。我熟悉中州到南荒的路線,而且帶著天劍宗內門的腰牌,沿途過關卡能省去不少無意義的盤查和小麻煩。」
林默點點頭,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去南荒,兵貴神速。人多了反而是個累贅。」
他直接拍板:「就咱們三個南下。」
趙鐵山修為太低,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跟著去純粹是送死。留在天劍宗當個內線,反而是最好的安排。
三人定下計劃,決定今晚直接動身。
不包飛舟,目標太大容易被玄天閣留下的眼線盯上;就騎快馬,走小路。
出發前,林默回到自己的屋裡,做最後的狀態盤點。
他盤腿坐在榻上,閉上雙眼。
現在的明面境界:化靈境後期。
但這只是用來騙人的表象。
他真正的底牌,是掛在腰間的兩把大殺器。
萬倍增幅重鑄後的霜吟劍。
萬倍增幅重鑄後的破塵劍。
再加上古劍冢里吃透的那份完整上古劍道感悟。現在的林默,劍鋒之盛,對上靈海境巔峰絕對是單方面的碾壓。
身側的陰影里,小骷髏安靜地站著。
經過連續的戰鬥和劍意的洗禮,它原本蒼白的骨骼表面,已經浮現出了一絲絲幽藍色的深沉紋路。
這說明,它正在逐漸適應並同化這個世界的規則。
丹田最深處。
那股混沌之力依然像個大爺一樣盤踞著,目前只能調動兩成左右的威力。但隨著他在中州待的時間越長,玄霜靈力形成的外衣越發穩固,動用混沌之力的消耗已經大幅度降低。
而在他的識海深處,那棵神秘的天災樹上,一根全新的藍色分支正在茁壯成長。
這棵樹,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錢。
「周師弟。」
門外傳來方懷遠的催促聲。
林默推開門走出去。
方懷遠看著他,還是忍不住低聲提醒了一句:「閻沖是道基境初期的強者,不僅真元化液,而且摸到了天地之勢的門檻。真要碰上,硬拼不得。」
林默將斗笠扣在頭上,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他只回了一句:「知道。」
「所以呢?」林默頭也不回地反問。
方懷遠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這語氣,狂得沒邊了!
……
當晚。
三匹神駿的河曲靈馬,像三道黑色的閃電,趁著夜色直接衝出了天劍宗的山門。
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大張旗鼓的送行。
林默騎在最前面,風衣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懷裡那第三把法則金鑰,一路上始終散發著微弱的金芒,死死指向正南方。
一路無話,狂奔數日。
山勢越來越險峻,地面的青石板路早就變成了泥濘不堪的獸道。
空氣中的溫度陡然升高,帶著一股子草木腐爛發酵的刺鼻悶熱味。周圍的樹木變得高大粗壯,樹冠遮天蔽日,連陽光都很難透下來。
南荒北部。
三人剛踏入這片蠻荒地界不到百里。
四周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詭異獸吼,安靜得有些嚇人。
「吁——」
林默突然一勒馬韁,駿馬揚起前蹄,穩穩停在了一棵大樹下。
蘇清凝和方懷遠見狀,也立刻跟著停下,手同時按在了劍柄上。
「有情況?」方懷遠警惕地掃視四周。
林默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腰間。
那枚從薛蟒身上搜出來的、屬於黑煞宗天字號殺手的黑鐵令牌,此刻正毫無徵兆地亮起一陣急促的紅光。
紅光閃爍間,令牌內部的傳訊陣法被激活了。
一道刻意壓低、帶著幾分恭敬的聲音,從令牌里清晰地傳了出來:
「薛蟒大人,南荒北岸的臨時接應點已經準備完畢。屬下等隨時聽候差遣。」
聽到這聲音,方懷遠和蘇清凝面面相覷。
林默坐在馬背上,單手把玩著那枚發光的黑鐵令牌。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嘴角挑起一抹充滿惡趣味的冷厲笑容。
「真客氣。」
林默拋了拋手裡的令牌。
「這送到眼皮底下的情報,不拿白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