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荒古城往西，山勢漸高，空氣里的土腥味也原封不動地沉了下來。
林默三人牽著馬，行走在蒼翠與黑褐交錯的山脊上。
在他身後和周圍的山林陰影里，一千五百具骷髏並未浩浩蕩蕩地擺在明面上，而是分成數隊，如同一股灰藍色的水流，悄無聲息地跟著隊伍往前推進。
如今這支軍團的編制清清楚楚：九百九十具基礎藍紋骷髏負責近戰與推平前排，五百具幽藍法師骷髏負責中距離洗地，而那剛拉出來的十具幽藍死神重狙骷髏，則被林默高高安排在了隊伍兩側的山頭與樹冠上。
高處視野開闊，十具重狙骷髏伏在暗處，正一遍遍測試著遠距離的預警與鎖定。
「周師弟，再往前三十里，可就徹底出荒古城地界了。」
方懷遠按著腰間的長劍，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抬頭看著西邊發暗的天色，「前面那片山嶺聽說經常有高階飛行妖獸出沒，咱們是不是得稍微收斂點動靜？」
「收斂幹什麼？」
林默拉了拉斗笠，語氣平淡，「它們要是不來倒罷了，要是敢露頭，剛好拿來給新兵旦子練練手。」
話音剛落，走在前面的蘇清凝突然停下腳步，清冷的目光投向前方高空。
「有動靜，在前面那座黑石峰上方。」
方懷遠連忙運起真元，眯著眼睛看過去。
極遠處的天空中，隱隱約約出現了幾十個黑點，正乘著晚風朝著這邊呼嘯掠來。
「真是飛行妖獸！」方懷遠倒吸一口涼氣，「看這規模有四五十頭，大部分是化靈層次……等等！最前面領頭那隻黑色的，身形比別的龐大數倍，那是靈海境後期的黑羽凶雕！」
幾乎在方懷遠剛看清黑點的同時，林默的識海中就已經收到了從兩側山頭上傳來的清晰位置反饋。
高處，十具周身流轉著深藍色紋路的死神重狙骷髏，同時趴下了骨架。
修長粗壯的重型長銃穩穩架在巨石縫隙間，槍管上的聚靈陣紋亮起刺眼的藍光，瞬間鎖定了數里之外的天空。
「不用等它們飛近。」
林默站在山道中央，甚至連腰間的雙劍都沒拔，只是輕輕抬了抬右手。
「開火。」
「轟——！」
沒有多餘的花哨光影，十道細長筆直的幽藍光線撕裂長空，帶著尖銳至極的爆鳴聲，跨越數里距離，瞬間轟入了那群飛行妖獸的陣型之中！
這記遠距離齊射來得毫無徵兆。
「噗！噗！噗！」
七頭化靈層次的普通妖獸連叫都沒叫出一聲，羽翼和胸膛當場被粗壯的靈力光束貫穿，爆開幾團血花，打著旋兒從高空直挺挺地掉了下來。
「吼——！」
黑羽凶雕發出一聲痛苦而暴怒的慘叫。它身上厚重的黑色羽毛和護體靈力雖然硬生生擋住了大半衝擊，但那恐怖的穿透力依然在它寬大的翅膀和胸口上留下了三個深可見骨的血洞！
鮮血灑滿長空。
黑羽凶雕受創之下，紅著雙眼，瘋狂扇動翅膀，帶著剩下的妖獸收攏陣型，發瘋般朝著林默所在的山頭俯衝下來！
山道上，方懷遠看著受創卻未致命的凶雕，微微一愣：「沒一槍秒掉？」
林默站在原地，神色沒有半點失望，反而更加清晰地掌握了當前重狙骷髏的真實底細。
到底只是剛剛完成本土適配的初始形態。
現在的幽藍死神重狙骷髏，蓄力時間偏慢，穩定射程也只有舊宇宙的一部分。最關鍵的是，它們目前只具備極強的靈力穿透性，還沒有完全恢復舊宇宙那種無視防禦的【絕對破甲】，更沒有能夠直接震碎靈魂的【靈魂爆破】。
而且每次開火之後，都需要吸收大量本土天地靈氣來重新充能。
「不過……打個靈海後期，兩輪也就夠了。」林默語氣平靜。
高處的十具重狙骷髏槍管再次爆亮。
就在那頭黑羽凶雕帶著腥風俯衝到距離他們還有兩里地時，第二輪齊射再次撕裂天空！
「轟！」
十發幽藍靈力束再次精準地轟在同一個位置！
本就受損的護體靈力瞬間崩碎，十道光線交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直接將那頭靈海後期的黑羽凶雕在半空中打成了碎肉！
主將一死，剩下的二三十頭小妖獸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掉頭就跑。
「基礎骷髏，上去打掃。」林默打了個響指。
數十具基礎藍紋骷髏立刻從樹林裡竄了出來，身手矯健地攀上陡峭的山壁，將掉落在山谷里的妖獸屍體熟練地扛了回來。
妖核被摳出，堅硬的羽毛和骨骼被整齊地剝下打包。
就在一具骷髏剖開那頭黑羽凶雕的胃袋時，突然發出了一聲「咔噠」的金屬摩擦聲。
林默挑了挑眉，走上前去。
只見那凶雕的胃袋深處，除了沒消化完的骨頭殘渣外，居然還殘留著幾塊拳頭大小、呈現出深黑顏色的古怪金屬碎片。
當林默靠攏時，身側那幾具重狙骷髏槍身上的幽藍紋路，竟然不受控制地輕輕閃爍了幾下，散發出一種極為明確的渴望感。
方懷遠湊過來瞧了一眼，認出了這金屬的來歷：
「咦？這是墜星鐵啊！看這純度，應該是這畜生在墜星天坑附近覓食時誤吞進去的。」
「墜星鐵？」林默轉過頭看他。
「對，墜星天坑獨有的一種礦石。」
方懷遠指著那黑漆漆的金屬解釋道，「這東西特性非常直接，質地硬得很，而且極度耐抗靈力衝擊，能夠把龐大的靈氣壓縮鎖在內部。南荒不少宗門打造遠程破靈法器或者弩箭時，都會摻上一兩斤這玩意兒。」
聽完方懷遠的話，林默腦海中瞬間閃過此前在黑煞宗倉庫里抄到的那些特殊金屬。
兩者的氣息幾乎一模一樣。
黑煞宗倉庫里的那些，顯然就是用這墜星鐵提煉加工出來的成品！
怪不得天災樹上的死神重狙分支會對這東西產生共鳴。這種能夠承受並強行壓縮龐大靈力的金屬，簡直就是為了重狙槍管量身定做的絕佳載體！
「看來這墜星天坑，去得值。」林默將那幾塊墜星鐵扔進儲物戒指，嘴角微微上揚。
傍晚時分。
行進的三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站在高高的黑色崖壁邊緣，前方出現了一個大得看不到邊際的巨大深坑。
深坑深不見底，四周陡峭的山體全呈現出一種近乎墨黑的顏色，坑底隱隱有狂暴的亂流聲呼嘯上涌。
林默伸手摸出懷裡的氣運地圖。
羊皮卷上的金色光芒熾熱無比，那條清晰的細線筆直地指向天坑最深處的黑霧之中。
「嗡——！」
身側的高坡上，十具死神重狙骷髏同時將槍管指向了下方的天坑深處，幽藍色的光芒在槍口吞吐不定。
林默看著前方這片漆黑如墨的巨大坑洞，按住了腰間的破塵劍。
「地方找對了。」
林默轉頭看向蘇清凝和方懷遠，眼神冷冽。
「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