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謝長飛那如刀一般的眼神。
丁小溪並沒有慌張,那雙明亮的眸子反而迎了上去。
「你憑什麼說我說謊!」
謝長飛嘴角微微一扯。
「你回答的太乾脆了。」
「什麼?!」
丁小溪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看著謝長飛。
謝長飛嘴角微扯。
謝長飛似乎很相信的自己的判斷,緩緩開口。
「若真的什麼都沒瞧見,並不會回答的如此乾脆,通常都是在細想回憶之後回答。」
說到這謝長飛微微一頓。
「但你回答的過於乾脆,那只能說明這個答案是你預想過,非常急切想讓我知道。」
丁小溪的呼吸滯了一瞬,但她很快穩住了自己。
「……就憑這個?」
「你憑什麼斷定我在撒謊?我膽子大,我天生反應快,不行麼?」
謝長飛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一瞬不瞬,像能透過她的眼睛看見她腦子裡那些極力壓下去的畫面。
丁小溪的心跳已經努力控制著,她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不閃不避地回看著他。
「謝長飛,你若是想找個替罪羊交差,不必非賴在我身上,我當時已經被迷藥放倒了,還是你們天劍宗的謝長纓做的好事,我已經給你們天劍宗留了臉面,當時的我根本什麼都不記得,我就是什麼都沒看見,你現在就是在欺負我,想屈打成招!」
謝長飛安靜地聽完,臉上的笑意非但沒有褪去,反而更濃了幾分。
他忽然鬆開手。
丁小溪的身子落回椅子上,後腦勺撞上椅背,發出一聲輕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她方才的表演。
「很好。」
「你越是急著撇清,越說明你心裡有東西。」
丁小溪揉著發紅的脖頸,咬著牙瞪他。
「我沒有!」
謝長飛沒有理會她,他轉過身,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天色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語。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抓不到那個人了?」
他的聲音淡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會找到他的,我會讓他付出代價——而你,會親眼看著。」
他偏過頭,餘光落在丁小溪身上。
「我會讓你親眼看到,我如何斬下他的頭。」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門口。
丁小溪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你——!」
她的聲音在脫口而出的一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為她看見謝長飛停在門口,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把後半句話說完。
但那目光太過平靜,平靜得像一柄已經架在脖子上的刀。
丁小溪咬住了嘴唇,把後面的話連同那股湧上來的血氣一起咽回了喉嚨里。
謝長飛看了她兩息,沒有再等,推門走了出去。
房門合攏的瞬間,一道極細的劍氣從門縫中無聲無息地灌入,像一條透明的絲線般穿過廳堂,繞過丁小溪周身,在她周身三尺處盤旋了一圈,隨即悄然隱沒在空氣之中。
丁小溪沒有察覺。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著椅背,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已經合攏的門,過了好久才緩緩鬆開手。
她在椅子上坐下,垂著眼,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桌面上。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她的腦子在飛速轉動,但每一次轉動,都繞不開同一個名字。
江池。
她想起萬石谷外,他墨袍翻飛,一劍斬落鳳山真人的頭顱,然後轉身離開,連多餘的一眼都沒多看她。
她想起洗劍池中,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像從石縫裡長出來的一樣——那個模糊的輪廓,那雙沉靜如海的眼眸,即便在醉夢蠱的迷障中,她也能辨得出那一身氣息。
一定是他。
那日洗劍池中,她中了醉夢蠱,意識模糊,渾身無力,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模糊的身影輪廓。
但即便那樣模糊的記憶,也足以讓她在事後反覆回想中,將那輪廓與萬石谷中的墨袍青年重疊在一起。
面容雖不清晰,但那種氣息她絕不會認錯。
他沒有走。他還在天淵城裡。
他為什麼沒走?
難道他不知道謝長飛已經開始查了?
丁小溪低下頭,將自己的臉埋進掌心裡,過了很久才吐出一口長氣。
她希望他不在。
她希望他以經離開得越遠越好。
謝長飛不是他能對付的人。
整個蒼玄大陸,元嬰以下,沒有人能是謝長飛的對手。
但他偏偏就在這兒。
那柄謝長纓取出的劍胚,後來被人悄無聲息地送回了她身邊。
她知道是他送的。
她攥緊拳頭,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不管他在不在,她都不會出賣他。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報恩,也許不全是。
那日在萬石谷,他明明可以不管她,卻還是出了手。
那日在洗劍池,他明明可以殺人滅口,卻只是讓她中了醉夢蠱,沒有動她一根手指。
她欠他一條命,但她說不出口的,遠不止這一條命。
謝長飛已經看穿了她沒說真話。
他只是缺證據。
但他離真相太近了,近得讓人後背發涼。
丁小溪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光里。
無論他要做什麼,這一次,她都不會鬆口。
她一定要想辦法幫助他逃離天淵城。
——
窗外。
夜色沉沉,天淵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
謝長飛緩步走在廊下,靴底踏過青石板,發出極輕的聲響。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明明走出了很遠,卻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拍上,像是腦子裡已經在推演劍招。
他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方才他留在丁小溪周身那道劍氣,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了.
那道劍氣會像一層極薄的皮膚一樣貼在她身周三尺之內,感應她靈力波動的每一次細微變化。
她呼吸的節奏,心跳的頻率,甚至她腦海中思緒波動時靈氣的微弱起伏,都會通過那層劍氣反饋回他的感知之中。
若是她再去見那個人,他就能感知到。
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收斂,重新沉入暮色之中。
若是兩人相見。
便是他尋到那狂人之時。
小子,來吧!!!
讓我謝長飛見識一下你到底是何等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