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
蘇淺雪的「哥」還未出口,就已經卡在了喉嚨里。
不是她自己停下來的,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的聲音。
一道極細的靈力鎖鏈,無聲無息地從她脖頸處浮現,像一根透明的絲線纏住了她的喉嚨。
她張著嘴,努力地想要喊出來,第二個字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了。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渴望的看著斬龍台山的江池。
蘇隱之坐在她身後,面色如常,目光平和地望著台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他的指尖,正掐著一道隱晦的法訣。
天嵐宗的禁聲咒。
蘇淺雪想要掙扎,但下一刻,另一道無形的力量落在她肩頭,將她整個人按在原處。
蘇牧的手按在她肩上,力氣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保護」。
蘇牧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低得像是在說給空氣聽。
「小雪,你是天嵐宗的聖女,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蘇淺雪動不了了。
她的嘴唇還在動,但聲音已經徹底被鎖死,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在喊什麼。
她的目光死死釘在斬龍台下那道墨袍身影上,眼眶瞬間紅了。
江池看見了。
他看見蘇淺雪張開了嘴,看見她的聲音斷了,看見她的眼眶紅了,
看見蘇牧的手按在她肩上,看見蘇隱之那看似平和的面容下掐著法訣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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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池的目光從溫柔,變得冷冽,死死地盯著天嵐宗的宗主蘇隱之。
在這一瞬間。
整個斬龍台四周左右的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個散修,敢如此眼神地盯著天字三宗之一的,天嵐宗宗主。
別說他冒失,不懂禮數,就是那境界上的碾壓,也不足讓其有如此底氣,如此眼神地盯著已經是千載壽元的元嬰修士。
這一刻。
另外兩宗宗主,水鏡,謝淵兩人也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是什麼氣勢,這是什麼眼神?
這種挑釁,憤恨的眼神是絲毫不加掩飾和隱藏啊。
就在這時。
天劍宗宗主謝淵緩緩起身,像是沒有注意到方才那一幕插曲,聲音平穩如鐵石。
「時辰已到,斬龍榜,正式開賽。」
只見他一抬手。
一道靈光從他掌中升起,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幅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浮現出五龍淵的地形圖——一條蜿蜒的河流貫穿五座山峰,每一座山峰都標註著不同的顏色。
「五龍淵,蒼玄大陸最古老的試煉之地,三百名參賽者,今日進入五龍淵,期限五日,淵中每隔十二時辰,便有一批鯉魚躍龍門化蛟,斬殺化蛟鯉魚,取其龍髓丹,以丹數為勝負之據。」
他的聲音沉穩,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廣場。
「五日之後,龍髓丹數量前三者,獲得天玄令,入天玄秘境。」
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弟子們振臂高呼,各大宗門的人互相交換目光。
謝淵抬手壓了壓,聲浪漸漸平息。
「所有參賽者,至斬龍台前,領取命牌,命牌將記錄你們在五龍淵中獵殺化蛟鯉魚的數量,命牌碎裂,便自動退出試煉,生死自負。」
三百名參賽者依次上前,接過命牌,一一踏入一道靈光之門,消失不見。
江池站在散修隊列之中,接過那枚灰白色的命牌時,雙手緊緊攥著。
他的目光從命牌上移開,望向天嵐宗坐席的方向——蘇淺雪還站在那裡,被蘇牧按著肩膀,眼眶已經紅透了,目光卻依舊死死鎖在他身上。
光門之前,各大宗門天驕已魚貫而入。
斬龍台上,只剩江池一人。
他背對光門,目光卻死死鎖在那道素白身影之上,像是要將那眉眼,那輪廓,那隔了半年的思念全部刻進骨血里。
滿場喧囂在他耳中化為一片模糊的白噪音,唯有她站在那裡,清晰如一道劈開晨光的裂痕。
此時,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這個墨袍青年身上。
散修席上,姚遠看得牙齒緊咬,心跳如鼓,心中默念著——「文兄弟,忍住,不是時候啊……」
林惜北也看呆了,他從不知道江兄與天嵐宗聖女有何瓜葛。
林知南則雙手緊緊攥著兄長的胳膊,一雙大眼睛在江池與蘇淺雪之間來回遊移。
同為女子,她看得懂那聖女眼底翻湧的情意——那分明是克制到了極致,卻被一眼打碎的愛意與渴求。
「哥——」
她剛開口,話未說完。
天嵐宗宗主蘇隱之,從座位上緩緩起身。
元嬰修士的威壓如潮水般鋪開,無聲無息,卻在一瞬間將整座斬龍台籠罩其中。
千載壽元沉澱下的神識威壓,厚重如整片天穹緩緩沉降,壓得在場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蘇隱之的目光落在那個尚未踏入光門的散修身上,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傳遍全場。
「小道友,縱有千般言語,也請先拿到斬龍榜三甲再說。」
他頓了一下,那雙蒼老卻銳利的眸子微微眯起,像是審視,又像是警告。
「不然,你一介散修,憑什麼與天嵐宗對話?」
話音落下。
一道如深淵海嘯一般的神識威壓從蘇隱之身上迸發而出,裹挾著千年元嬰修士的沉重碾過整座斬龍台。
滿場修士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胸口,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攥緊法器,有人卻依然不能呼吸。
而江池,紋絲不動。
他站在那裡,墨袍飄動,玄象訣的黑淵象在識海中悄然鋪開,將那股如山傾覆的威壓穩穩接住,卸入無形。
他腳下沒有後退半步,面色未見一絲驚懼,只是目光灼灼地盯著蘇隱之,停了片刻,然後緩緩移開,落在蘇淺雪身上。
蘇淺雪站在天嵐宗席前,淚光在晨光中閃動,唇角微微翕動,隔著一整座斬龍台,對他無聲點頭。
江池也微微點頭。
夫妻二人,隔空對視。
千言萬語都融在那短短一瞬的目光之中。
然後他轉身,一步踏入光門,身影被白光吞沒。
呼——
直到那道墨色身影徹底消失在光門之中,滿場修士才像是從一場無形的對峙中鬆脫出來,齊齊呼出一口長氣。
姚遠攥緊的拳頭終於鬆開,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林知南扭頭看向兄長,眼中滿是未落的擔憂與疑惑。
林惜北看著光門的方向,低聲開口。
「江兄做得對,此時入五龍淵,取斬龍榜三甲,才是最明智的選擇,天玄秘境的機緣,才是他眼下最該握在手裡的東西。」
「那聖女……」林知南輕聲問。
「一切,等回來再說。」
光門之後,是五龍淵的入口。
一道巨大的裂縫橫貫地面,裂口邊緣光滑如鏡,像是被一刀切開的傷口。
裂縫下方水聲轟鳴,白霧翻湧,隱約能聽見地底深處傳來的嘶吼與低鳴,像是沉睡的巨物在深處呼吸。
三百道身影魚貫而下,各色靈光在霧氣中明滅閃爍。
江池躍入裂縫時,天樞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托著他的身形直直墜入水霧深處。
他沒有回頭。
方才那一刻,面對蘇隱之,面對那鋪天蓋地的元嬰威壓,他並非沒有感到壓迫。
半年未見,思念如潮,他幾乎克制不住那股想要掀翻一切的衝動。
可他清醒地知道——若真的動手,他沒有把握對付元嬰修士。
蘇隱之身旁還有天劍宗與天水宗兩位宗主,三宗宗主齊聚,他若在此時失控,便是將自己,將一切,都推入不可挽回的深淵。
方才那一句「娘子」,已經是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
但眼下,這矛盾既已浮出水面,便不再需要遮掩。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先入五龍淵,奪取斬龍魁首,入天玄秘境,取機緣,破金丹,凝結元嬰。
到那時,才有真正與天嵐宗對話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