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怔在原地。
他沒想到宗主竟然反對,而且反對得如此乾脆利落。
他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像是被人一把按住了喉嚨。
蘇隱之緩緩抬眸,目光落在蘇牧臉上,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千年宗主特有的沉定。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此子,半年之餘,從修仙界人人唾棄的七品塵骨一躍至金丹修為——這等妖孽的修行速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幾乎顛覆了整個修仙界的常識。」
蘇牧連連點頭。
「是,我正是被這小子的逆天修為所震撼,他又與小雪情投意合,我便想著——不如就成全他倆,把這小子拉攏入天嵐宗,以他和小雪的一品天骨,我天嵐宗定能成為蒼玄大陸第一宗門,屆時天劍宗、天水宗,皆要以我天嵐宗馬首是瞻。」
「糊塗!」
蘇隱之再次訓斥,聲量不高,卻沉如鐵錘。
蘇牧趕緊住口,低下頭。
蘇隱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語氣緩了幾分,卻更沉了。
「若是你在一開始,就帶著聖女和這小子來天嵐宗,那倒是如你所說,我天嵐宗如虎添翼,有機會成為蒼玄大陸第一宗門,但此一時,彼一時。」
蘇牧抬起頭,看向宗主,等他繼續。
蘇隱之長嘆一口氣,目光望向窗外。
「方才你也看見了,那小子一身傲骨,那種氣魄,那種眼神——就憑你對小雪,對他做的事,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掂量這句判斷的後果。
「若是他善罷甘休,那他也就不足為慮了——可若他能咽下這口氣,那他這一生便也就止步金丹了,而要想再進一步,突破元嬰,天嵐宗對他所做之事,便是他繞不開的心結。」
「心結不除,念頭不能通達,那便不可衝破金丹,來到元嬰。」
蘇隱之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所以,對天嵐宗而言——此子,斷不可留。」
蘇牧聽後震驚得有些結巴。
「這,這……」
這一刻,他是多麼懊悔當初自己的決定。
天嵐宗成為蒼玄大陸獨一檔宗門的機會就這麼讓自己浪費了。
這時候蘇隱之又緩緩開口。
「所以,剛剛,三宗會議時,我才引導,天水宗和,天劍宗對這小子有所猜忌和顧慮,天水宗以為他們做的事情很隱秘,但又怎能真的瞞過我,他們對水龍壁和玄象訣的渴望,三宗誰人不知。」
「我只要稍加引導,把顧慮和懷疑的種子撒下,接下來,便不用我再開口,那小子便絕不會從五龍淵內走出來的,更別提什麼斬龍榜前三甲了。」
蘇牧恍然大悟。
這才可以明白,剛剛為何宗主那般說辭,自己神識被吞這種事,對另外兩宗宗主說的那般詳細。
原來是在給對方下套。
蘇牧這時候突然想起什麼, 對著宗主開口。
「宗主,我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兒,說。」
蘇牧緩緩開口。
「之前,天劍宗的長老謝峰曾懷疑散修殺了謝長飛,想在要在五龍淵,斬龍之時,放出『五煞螭』來對付這個散修,此刻不如我去推波助瀾,添把火,這樣那個江池就絕不可能從五龍淵內走出來。」
蘇隱之聽後微微點頭默念。
「『五煞螭』麼?倒是個不錯的主意,若是有『五煞螭』對付他,此子必死!」
與此同時。
五龍淵試煉之地。
江池落在一片濕漉漉的石灘上。
水霧從四面八方湧來,打濕了他的衣袍下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裂口——天光從那道裂縫中漏下來,照在水霧中,像是蒙了一層灰白色的薄紗。
他的目光從裂口移開,落在前方那條蜿蜒向下的河流上。
河水渾濁,翻湧著細密的氣泡,水面之下隱約可見一道暗流涌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水底急速游過。
江池沒有急著動。
他蹲下身,指尖探入水中,冰涼的觸感順著手掌蔓延上來。
「這股煞氣好兇。
隨後緩緩站起身,沿著河岸向下遊走去,衣袍邊緣被水汽浸透,在風中微微翻動,身後那道裂縫的天光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終被翻湧的水霧徹底吞沒。
江池沿著河岸向下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高傲。
「站住——」
江池停下腳步。
腳步聲從後方逼近。
是兩個年輕修士並肩向著江池走來。
兩個散修走到江池身後三丈左右停下腳步,聲音深冷且不可一世。
「最強散修,哼!散修就是散修,終究不入流的貨。」
江池深吸了一口氣。
接著其中一人依舊開口。
「狗東西,轉過身來,本人從不背後傷人。」
江池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開口。
「讓我轉身?你們為什麼不想轉身看看呢?」
「哈哈哈——」
其中一人哈哈大笑。
「狗東西,想騙我們轉身,偷襲我們哥倆是吧!」
話音剛落。
突然這兩人渾身一顫,感覺到一股駭人的煞氣從身後隱隱傳來。
這股煞氣瞬間讓兩人頭皮發麻,汗毛聳立。
其中一人終於忍不住緩緩回頭。
當回頭看清的一剎那。
一個面無血色的傀儡已然貼在了他的臉上。
「啊——」
一聲大叫。
再想出手已然來不及。
噗嗤——
那個金丹期的傀儡,五指直接貫穿面部。
鮮血噴涌。
旁邊剛剛叫囂的修士頓時嚇傻。
而就在這時,江池已經緩緩回頭,看著那個嚇傻的修士嘴角微微一扯。
五龍淵,正式開始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