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出來!!!」
江池話音落下的瞬間,藏海珠表面漾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一道墨青色的光芒從珠中飛出。
落在地上,化作一個六七歲的小童。
墨扶搖。
他小臉上的稚氣褪去幾分,眉宇間多了一絲沉穩。
他落地後先是眨了兩下眼睛,像是在適應外面的光線。
然後抬頭看見了那條伏在河灘上,喘著粗氣的百丈螭龍。
墨扶搖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圓了,小嘴張著,愣愣地看了好幾息。
「……主,主人……這是……」
江池沒有廢話。
「木魈螭,被我控制住了。 」
墨扶搖的呼吸猛地一滯,目光死死鎖在那條暗紅色的螭龍身上。
他瞳孔中翻湧著驚駭,震撼,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渴望。
江池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暗青色的龍髓丹,約莫二十餘枚,放在掌心,遞到他面前。
「還有這些,一起。」
墨扶搖低頭看著那些龍髓丹,又抬頭看了一眼江池,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多問。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抓起那些龍髓丹,塞進嘴裡,嚼碎,咽下。
龍髓丹入腹的瞬間,一道低沉的龍吟從他體內炸開。
像是什麼東西在他的血脈深處被點燃了,渾身滾燙,墨青色的鱗甲在皮下浮現又隱去,反覆數次。
然後他盤膝坐下,閉眼,氣息在翻湧中漸漸沉靜下來。
江池蹲在墨扶搖身前,右手按在他頭頂,神識如絲線般探入他的體內,替他梳理那些湧入的龍氣,引導它們流向四肢百骸。
雷靈兒站在不遠處,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灰白色的水霧中安靜地待著,一個蹲著護法,一個盤膝吸納。
河灘上安靜了下來。
水聲緩緩流淌,蛟影不再躍出水面。
木魈螭伏在碎石間,豎瞳低垂,像是在沉默中失去了所有掙扎的力氣。
江池站了很久,確認墨扶搖的氣息已經完全穩定,才收回手。
他看了一眼木魈螭。
木魈螭的豎瞳微微偏轉。
墨扶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向木魈螭。
木魈螭伏在河灘上,龍首低垂,豎瞳中翻湧著殘存的恨意和不甘。
那些金線纏得極緊,嵌入了鱗甲縫隙,穿過了血肉和經脈,讓它動彈不得。
但它感受到墨扶搖靠近時,鱗片還是本能地炸了一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啞的嗚咽。
墨扶搖在它面前站定。
他的身形在木魈螭面前小得近乎可笑,像一隻站在山腳下的螞蟻。
但他沒有後退,沒有猶豫。
他伸出右手,手掌按在木魈螭的龍首之上。
指尖觸碰到那暗紅色的鱗甲的瞬間,一股灼熱的的氣息順著他的掌心湧入體內,撞開了他經脈的入口,灌入他的身體。
墨扶搖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了一瞬,又迅速漲紅。
像是一口吞下了太多滾燙的液體,喉嚨里湧上一股灼燒感,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從內部點燃。
那龍氣湧入的瞬間,墨扶搖的第一個感覺到了那如山峰一樣的重量。
像是一整座山被壓縮成了拳頭大小,塞進了他的胸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的骨骼在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響,經脈在龍氣的衝擊下微微膨脹,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撐開了。
他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小臉繃得緊緊的,咬著牙,沒有出聲。
江池站在他身後,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催促。
雷靈兒站在幾步外,握著錘柄,沒有說話。
墨扶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每一次吸氣都比上一次更深,像是要把那團壓在胸口的灼熱徹底吸入肺腑。
木魈螭感受到體內的龍氣正在被一絲一絲地抽離,那雙豎瞳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除了憤怒,就是身體散發出本能的恐懼。
但它也知道,這個六品的蛟龍,根本無法一下吸食掉自身龍氣。
——
與此同時。
五龍淵外圍,一道暗灰色的身影從裂縫中疾掠而出。
他落地後身形踉蹌了一下,撐住膝蓋,急促地喘息了好幾息,才穩住身形。
他抬手,扯下臉上的青銅面具,露出下面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連調息的時間都不願多花一秒,直接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注入真元,聲音急促而帶著一絲顫抖。
「回稟三位宗主——那散修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已將木魈螭制服。」
「木魈螭……被他擒住了。」
傳訊玉簡那一端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再說一遍?」
「木魈螭沒有殺他,反而被他困住了。我親眼所見,他周身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化作鎖鏈纏住了木魈螭的脖頸和四肢,木魈螭掙扎了幾息,便伏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屬下不敢妄言,句句屬實。」
傳訊玉簡那邊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方才更長。
三息之後,謝淵的聲音再次響起,又冷又沉。
「下去吧。」
傳訊玉簡的光芒熄滅。
議事廳內,三宗宗主無聲對視。
謝淵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了,這是他很少會有的動作——通常他的手指在動,說明他還在想。
但現在,它停了。
水鏡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痕。
蘇隱之端著茶杯聽停住了。
他垂著眼,像是在看杯中那一片浮沉不定的葉片,沒有開口。
謝淵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到極點的決斷。
「……再放一條。」
水鏡抬眸:「一條不夠?」
「一條不夠。」
謝淵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已經不需要再討論的事。
「他能制服一條,就說明一條對他構不成威脅。」
蘇隱之依舊沒有抬頭,但他的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兩遍。
「謝宗主,若再放一條……五龍淵的平衡就會被打破。」
「那就打破。」
謝淵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
「五龍淵裡的東西,本來就是用來對付不可控的麻煩。他既然不可控,那就讓它失控。」
水鏡沉默了片刻,看了蘇隱之一眼。
蘇隱之依舊沒有抬頭,但也沒有反對。
水鏡收回目光,沒有再說話。
謝淵轉向身側的長老,語氣沉穩而篤定。
「第二條,放。」
長老領命,轉身走出議事廳。
但就在這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道身影踉蹌沖入,聲音發顫,像是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報——!宗主!五龍淵那邊的封印陣盤——裂了!陣盤上出現數道裂紋,正在加速蔓延!」
「什麼?!」
三人同時站起。
謝淵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
「方才放第二條螭龍時,陣盤承受不住靈力震盪,出現了一道裂紋——後續操作中又引發了連鎖反應,其餘三道封印也在同一時間出現了裂痕……」
「現在,剩下四條螭龍——已經全部破封而出!!!」
廳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謝淵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壓到了極點之後的暴怒。
「……四條,全部?」
「是。」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