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池向前走了一步,把雷靈兒護在身後。
雷靈兒看著江池挺拔自信的身姿。
「主人,他又要開始——大顯神威了!!!」
念到此處,雷靈兒瘦弱的身形向後一退,給江池讓出了施展的空間。
雖然面對這螭龍,她也不知道江池還有什麼手段。
但她始終相信她的主人。
一路跟來,她的主人從來不打無把握的仗。
隨後就見江池墨袍翻卷。
雖然身形在木魈螭面前渺小得近乎可笑。
就像一棵草和參天大樹之間的區別。
但他在那兒一站,沒有後退半步。
他抬頭看著木魈螭,嘴角微微一扯。
沒想到,一直以來被他隨手丟在角落,當作雞肋功法的《九龍縛天印》,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緩緩亮起,如一顆被點燃的火種,微弱卻穩定,像燒不滅的餘燼。
剎那間,九道細如髮絲的金線從掌心湧出,貼著地面向前延伸。
無聲無息,像九道被壓縮到極致的龍形鎖鏈,在石隙與水痕之間遊走,不驚塵埃,不擾水紋,精準地纏上木魈螭的脖頸,軀幹,四爪,尾根。
木魈螭的豎瞳驟然收縮。
它感覺到了——那些金線觸體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從鱗甲的縫隙中鑽了進去,順著經脈一路蔓延,像鐵水灌入冰隙,灼熱而不可阻擋。
它猛地甩動身軀,暗紅色的鱗甲炸開一圈灼熱氣浪,試圖掙斷那些金線,但越是掙扎,金線纏得越緊。
它們順著鱗片縫隙鑽入血肉深處,像藤蔓紮根,如鎖鏈收緊,越掙越深,越動越牢。
木魈螭的掙扎在數息之內便被徹底壓住,龐大如山的身軀一寸一寸向下拉低,發出一聲低沉嘶啞的嗚咽,喉間的喘息粗重如風箱拉動,裹著千年怨氣,卻再也翻不起風浪。
江池站在它面前,掌心微紅,九道金線從他掌中延伸至木魈螭周身,在灰白的水霧中明滅不定。
袖口邊緣震裂了幾道口子,袍角沾了一層水汽,但他的身形沒有晃。
木魈螭伏在河灘上,龍首低垂,再如何掙扎,也沒辦法抬起來。
雷靈兒站在江池身後,嘴巴張著大大的,半天沒有合攏。
她看著那條盤踞在深潭之上的百丈螭龍,此刻像一條被拴住了七寸的泥鰍。
它龍首低垂,四爪抓地卻動彈不得,掙扎了兩下,便被那些金線勒得更緊,最終只能伏在河灘上,喘著粗氣,不再動了。
雷靈兒的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話。
「這,這……就完事兒了?」
她剛才還在想,主人這次要用什麼招數跟這條螭龍硬碰硬,是劍陣還是冰火雙生蓮。
結果他只是抬了一下手,然後木魈螭就趴下了。
她甚至沒看清那些金線是什麼時候纏上去的。
「……就幾息的時間,這也太扯了?!」
她又問了一句。
江池沒有回頭,但語氣裡帶著一絲「你說呢」的從容。
「嗯,天意讓我擒龍,我只能順從天意了!」
雷靈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對虎頭雷錘,又看了看那條伏在地上喘氣的百丈螭龍,再看看江池那副「不過是順手」的姿態,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兩錘砸得……屬實有些多餘了。
她默默把雙錘插回腰間,摸了摸鼻子,沒再開口。
——
而此刻,百丈外,深潭對面的河灘上。
那具青銅面具在昏暗的水霧中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了很久的雕像。
面具縫隙里的那雙眼睛,已經不是「一動不動」那麼簡單了。
那雙眼睛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鑿了一下。
從他拋出令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木魈螭破水而出,碾碎擋在它面前的一切活物,這是天字三宗的殺手鐧,是連金丹巔峰修士見了都要轉身逃命的凶物。
他本想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被螭龍撕碎之後,他就可以回去復命了。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想好了該怎麼描述那一幕。
散修文泰來不自量力,試圖與螭龍硬拼,被蛟尾抽碎金丹,屍骨無存,消失於五龍淵深處。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打碎了他所有的預想。
木魈螭趴在地上,像是被馴服了的貓咪。
那個墨袍散修站在它面前,掌心微微發紅,連衣袍都沒怎麼皺,臉上還是一副「這事其實沒那麼難」的表情。
蒙面人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後變得急促起來。
這他媽怎麼回事?!
他記得清清楚楚,三宗宗主說過,木魈螭是四品螭龍,金丹巔峰在它面前也只能勉強撐住幾息,元嬰以下無人能擋。
可現在,那條怪物就這麼老老實實地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像一條被掐住了七寸的蛇。
蒙面人的手不自覺攥緊了袖口,面具下的臉色變了幾變。
「……這到底是什麼功法?他一個金丹散修,哪來的本事制服四品螭龍?」
他知道自己不該停留,可他的腳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江池身上,試圖從他身上找到一絲破綻,一絲靈力透支的痕跡,一絲「我其實也在硬撐」的端倪。
可江池站得很穩,呼吸平穩。
江池甚至還有空側過頭來,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百丈距離,隔著水霧與亂石,那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身上,不輕不重,像是在說「我知道你在看」。
蒙面人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不再猶豫,轉身便走,身形化作一道暗灰色的殘影,貼著岩壁向上攀去,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
他沒有回頭。
但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來自蛟龍的嗚咽聲——那雙豎瞳里的恨意,正在一寸一寸地熄滅。
他加快了腳步,一刻都不敢再停留。
江池收回目光,沒有再追。
他低頭看著伏在河灘上的木魈螭,它趴在碎石之間,龍首低垂,周身那層暗紅色的鱗甲在霧氣中依舊泛著幽冷的光,但它不再掙扎了。
那些金線纏得很緊,嵌入了鱗甲縫隙,穿過了血肉和經脈。
此刻江池沒辦法斬殺這條螭龍。
雖然有《九龍縛天印》能讓自己金丹巔峰擒龍成功。
但要絞殺可就要大費周章了。
此刻這五龍淵又非安全之地,只能作罷。
不過——
江池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一個好主意!
「扶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