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螭龍動了。
三百丈的龐然巨物在霧中調轉,龍首低俯,那雙豎瞳鎖定了河灘中央那道墨袍身影。
螭龍張開巨口,裹著腥風與煞氣,朝江池當頭落下。
雷靈兒沒有猶豫。
她一步踏出,雙錘在身前交叉,雷光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銀白色的屏障,橫在江池與那張巨口之間。
「休要傷我主人——」
她的聲音還沒落地。
五行螭龍的龍首猛然一甩,那張巨口沒有咬下去——它只是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裹著五行之力翻湧而出,像一堵無形的城牆迎面撞來,瞬間就見將雷靈兒整個人從原地掀飛。
她的雷翅在那一瞬間被壓得彎折,電弧崩散,整個人像一顆被彈射出去的流星,划過半空,結結實實地撞在河灘盡頭的山脊之上。
「轟——!」
碎石飛濺,山脊表面崩裂出一道蛛網般的深痕。
雷靈兒嵌在石壁中,口中噴出一口血,雙錘脫手,落在地上,發出兩聲沉悶的聲響。
她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但那隻撐起一半的手臂抖了一下,又落了回去,癱在碎石間,再也抬不起來。
「主人……」
她的聲音輕得隨風消散,甚至都沒人聽得清。
河灘上徹底亂了。
那百餘名修士在這一瞬間徹底嚇傻,
尖叫著四散奔逃,有人撞在一起摔作一團,有人抖如篩糠往後退,雙腿軟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快跑——!!」
「別擋路!讓我走——!」
「媽的!我不想死在這裡——!」
尖叫聲,咒罵聲,口號聲,混在一起,一群人蜂擁逃竄。
沒人再跟這條巨物抗衡。
五行螭龍沒有理會那些逃竄的身影。
它的豎瞳始終沒有離開河灘中央那道墨袍身影。
龍首緩緩低伏,一隻覆蓋著暗金色鱗甲的巨爪從煞氣中探出,五指張開,精準地握住了江池的頭顱。
河灘上那些還在奔跑的修士,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
他們回頭,目光齊齊落在那個被龍爪握住頭顱的墨袍身影上,看著那隻巨大的爪子收攏,暗金色的爪尖嵌入他的髮絲,嵌進他的皮膚。
江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指尖動了動,但身體沒有多餘的動作。
五行螭龍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興味,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足夠有趣的獵物。
「小子——」
它的聲音從高空傳下來,低沉如悶雷,帶著一種終於合體後的猖狂與得意。
「你打我好辛苦啊!」
暗金色的爪尖微微用力,在他額角劃開一道細細的口子,血珠湧出。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五行螭龍發出一聲嘶啞的,裹著煞氣的長嘯。
「你打散了我的五煞之軀,我才得以五行合一!哈哈哈哈——」
笑聲在河灘上空迴蕩,震得碎石簌簌滾落。
沒有人笑。
沒有人敢笑。
那笑聲裹著五色靈光,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壓得所有人後背發涼,汗毛倒豎,雙腿發軟。
五行螭龍低頭看著江池,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然後它看見了——那滴血從江池的眉心跳落。
一滴,兩滴,順著眉心緩緩滑落,沿著鼻樑一側淌下,掛在下頜邊緣,然後落下,落在地面上。
那滴血落地時沒有滲入泥土,沒有凝固在石面上,而是在接觸到地面的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喚醒了——它開始擴散。
濃得不像血,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墨汁在清水中炸開,沿著地面的縫隙,石紋,水痕迅速蔓延開去。
那血色越漫越深,越鋪越廣,像一張正在從地面長出來的深紅色蛛網,無聲無息地鋪滿了整片河灘。
河水正在變紅。
整條河,從上游到下游,水面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
五行螭龍的笑聲停住了。
它的豎瞳微微收縮,低頭看著地面——那股煞氣正在變化。
原本屬於五行螭龍的煞氣濃烈而暴烈,帶著被鎮壓千年後積攢的恨意與暴怒,像一團翻湧的火焰。
但此刻,地面上正在瀰漫開來的那一層暗紅,比它的煞氣更深,更沉,像一片沉在水底太久的深淵,終於被人攪動了底部的淤泥。
它感覺到了——那股煞氣不是從它身上散發出來的。
是從龍爪下那個人的身體裡滲出來的。
「快看——他的頭髮……」
一個修士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像是碎了之後又被拼回去的。
所有人順著那個方向看去。
江池的頭髮正在變紅。先是發尾泛起一層暗紅色的光澤,然後像被點燃的火焰一樣向上蔓延,從發梢到髮根,一寸一寸地染上那種不祥的暗紅色。
那些紅髮在煞氣中翻卷飄動,像是活過來了一樣,沒有任何風,卻自己揚了起來。
「他怎麼了……」
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地面的血色還在蔓延,整條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紅,水面上翻湧著氣泡,像是河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有人想要後退,但雙腿像是釘在了原地,連挪動一步都做不到。
那煞氣太濃了,濃到連呼吸都變得滯澀,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壓在每個人的胸口上。
五行螭龍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它的龍爪微微收緊,想要合攏,想要碾碎掌中那個人的頭顱。
但那隻爪子,合不上了。
暗金色的爪尖抵在江池的額角,卻像是抵住了一塊無法撼動的鐵石,任憑它怎麼收緊,那手指紋絲不動。
五行螭龍的豎瞳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困惑,然後是警惕。
它的龍爪再度用力,龍鱗被牽動,五色靈光在爪尖匯聚——但那個人依舊站在它的掌中,連搖晃都沒有。
江池的眼睛還是閉著的。
然後他睜開了。
那雙瞳孔,此刻泛著暗紅色的光,沉靜得像兩潭凝固粘稠的的血池,倒映著五行螭龍那張巨大的龍首。
五行螭龍的動作停住了。
它看著那雙眼睛,感覺到了從掌中傳來的那股壓迫感,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它掌心裡翻身。
江池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了整個河灘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你,握夠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