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握夠了沒？」
江池的聲音在整個河灘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驚！
剛剛還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人，此刻甦醒了。
五行螭龍，那雙巨大，水亮的龍目之中，也閃著詫異。
它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動作，就感覺到了——那隻暗金色的巨爪正在被一股力量撐開。
一種緩慢而不可抗拒地推開，像是有一雙更大的手從內部撐開了它的五指。
江池的右手抬了起來，五指張開，按在暗金色的爪背上。
然後輕輕一推。
五行螭龍的巨爪應聲鬆開。
江池向前邁了一步，從那隻龍爪中走了出來，靴底踩過碎石。
河灘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些還在奔跑的修士，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他們回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河灘中央那道墨袍身影上。
看著他從容地，不緊不慢地從五行螭龍的巨爪中走了出來。
像是從一扇門裡走出來一樣簡單，一樣自然。
五行螭龍的豎瞳劇烈收縮了一下。
它低頭看著自己的龍爪。
龍爪面上沒有任何傷痕，但它清楚地知道，方才那一瞬間，有一股力量從那隻手按上來的位置，直接穿透了它整條前肢。
那股力量沉重得不像金丹修士該有的。
五行螭龍的龍爪緩緩收攏，鱗甲縫隙中流出暗金色的靈光，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四肢還能動，還能握。
然後它看見了另一樣東西。
河灘上的煞氣正在變淡。
那些屬於它自己的、洶湧翻湧的五行煞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截斷了源頭。
五行螭龍猛地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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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暗紅色正在擴散。
那張鋪滿河灘的血色蛛網，此刻開始收攏——向著江池的腳下收攏，像是整片河灘的血色都在向他回流。
五行螭龍周身翻湧的煞氣，也被那股力量牽引著，一絲一縷地被抽離，吞噬，吸入江池的身體。
五行螭龍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不安。
「他在吸我的煞氣？！」
它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
河灘上有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額頭——快看他的額頭！！」
一個修士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江池的額心。
那道豎著的裂痕正在緩緩張開，像是被一隻手從內部推開了兩扇緊閉的門。
一隻眼睛，暗紅色的豎瞳，從裂痕中顯現，緩緩轉動，掃過整片河灘，掃過一眾修士，最後停在五行螭龍的龍首之上。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讓五行螭龍的鱗甲不自覺地炸開了一層。
「三隻血眼……」
有人倒退了一步，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是什麼東西？！」
沒有人能回答他。
五行螭龍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不安。
它不認識那隻眼睛，但它認識那種氣息。
古老，深沉，帶著一種不屬於這片天地的荒涼，像是從更遠的地方來的東西。
它猛地甩動蛟尾，試圖拉開距離，但地面上的暗紅色已經蔓延到了它的身下。
那些血線像活物一樣順著它的鱗甲縫隙向上攀爬，纏住了它的爪，纏住了它的尾，纏住了它的頸。
五行螭龍掙扎了一下，暗金色的鱗甲炸開一圈靈光，試圖震碎那些血線——但血線斷了又長，長了又斷，越纏越緊，像是整片河灘都在與它為敵。
江池開口了。
「跑什麼？」
五行螭龍的身軀猛地一僵。
這句話從它口中說出來時，它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正在後退。
一個金丹境的散修，讓它後退了。
江池沒有給它更多時間思考。
他抬手，握住了一柄劍。
血魔劍。
那柄從血煞教教主儲物袋中翻出的，他一直沒怎麼用過的赤紅色長劍，此刻在他掌中亮起暗紅色的光。
劍身上那道飲血槽中亮起幽暗的光，像是一條沉睡已久的血脈終於被喚醒了。
江池握住血魔劍的那一刻，周身翻湧的煞氣猛然暴漲，整片河灘的血色都在同一瞬間變得更加濃稠。
血魔劍出鞘的那一瞬。
天地裂了，蒼穹之上，雲層驟然翻湧，赤紅色的光從雲縫中滲出，像是什麼東西從天空深處撐開了眼皮。
一道暗紅色的裂痕自東向西橫貫天幕。
裂痕邊緣緩緩擴開，露出其後一隻巨大的血色眼珠，正無聲地俯瞰著整片河灘。
那是一隻豎瞳，如同江池額頭上的那一隻一樣。
大得覆蓋了半個天空，瞳孔中翻湧著暗紅色的旋渦，像一整片被血浸透的海在緩慢轉動。
它沒有眨動，卻像是看穿了地上每一個生命的骨頭與魂魄。
天空從灰白變成了暗紅，像一張被血浸透的宣紙，從蒼穹最高處一層一層向下洇染。
煞氣不再是從地底升騰，而是從那隻眼睛中傾瀉而出，暗紅色霧氣像瀑布般垂落，將整座五龍淵籠罩其中。
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地面在震顫，河水在倒流，連遠處龍門的轟鳴都被壓得低不可聞。
五行螭龍的瞳孔猛地一縮。
它認出了那柄劍。
那柄血紅色的，劍身上流淌著暗光的長劍。
血煞教教主的佩劍，血魔劍。
不，更準確地說是上古血魔遺留下來的邪物，連天字三宗的古籍中都只敢以暗筆記載的東西。
劍身之中壓著的東西，讓一頭三百丈的五行螭龍從喉嚨深處翻湧出一股本能的退意。
江池沒有等它反應，已經動了。
向前一步，血魔劍斬落。
沒有任何準備，零幀起手，連抬手的過程都像是被時間抹去了。
赤紅色的劍光從劍刃上炸裂而出，在暗紅色的天際線下劃出一道橫貫河灘的弧線，像有人在天地上切下了一道口子。
那道劍光精準地落在五行螭龍的前肢關節處。
金色鱗甲最薄弱的連接縫隙，劍光沒入血肉，穿透筋骨，從另一側炸裂而出、
金色的血液噴涌如泉，濺落在河灘上，瞬間被地面上亮起的血色蛛網吞噬乾淨。
五行螭龍發出一聲嘶啞的，幾乎變了調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仰去。
它低頭看向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液還在翻湧奔流，被地面上的血線一層一層吸走，像整片河灘都以它的血為養。
它沒有時間喘息。
第二劍已經到了。
江池的身影在半空中旋轉，墨袍翻卷。
紅髮在暗紅色的天空下飄散如焰，血魔劍的第二道劍光緊隨其後。
劈在它另一側前肢的同一處關節。
鱗甲應聲碎裂，暗金色的血霧瀰漫開來，在空氣中被血線絞碎，吞噬，消散。
五行螭龍的嘶吼聲中終於帶上了一絲動搖——那種從千年鎮壓中都未曾有過的東西。
它想要還擊，但血線已經纏上了它的脖頸，纏上了它的爪，纏上了它的尾根。
那些暗紅色的細線像無數隻無形的手，將它的身軀一寸一寸拉向地面，壓得它連抬頭的動作都變得艱難。
天地之間一片赤紅。
天空那隻巨大的血色眼珠依舊無聲地注視著這場屠戮.
河灘上的碎石，屍身，斷肢，都被暗紅色的煞氣籠罩著，像是整座五龍淵都被浸入了一口巨大的血池。
遠處的百名修士已經沒有人說話了.
有人癱坐在地，有人靠著石壁緩緩滑落，有人忘記了呼吸，瞳孔中倒映著那道墨袍身影與那頭正在被壓落的巨龍。
江池落在五行螭龍面前，血魔劍上暗紅色的靈光緩緩流動，劍身不沾一滴血。
他抬頭看向那張低垂的龍首，語氣平淡得像是晚飯後跟人閒聊。
「你這神龍皮我很是喜歡！」
他握緊劍柄，向前走了最後一步。
「我要了！」
五行螭龍仰頭髮出一聲震徹山谷的嘶吼，整片五龍淵都在顫抖，暗金色的鱗甲炸開一圈狂暴的煞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但那隻巨大的血色眼珠依舊懸浮在天幕之上，沉默地注視著一切，瞳孔深處的旋渦翻湧不止。
江池的血魔劍，已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