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劍落下的瞬間。
五行螭龍終於感受到了那種從血脈深處湧上來的,真正的恐懼。
它活了千年,被鎮壓千年,從未低頭,從未求饒。
可此刻,那柄血紅色的劍刃上翻湧的煞氣,讓它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會死。
「吼——!!!」
五行螭龍猛地昂起龍首,周身暗金色的鱗甲炸開一圈狂暴的靈光。
五色煞氣從鱗片縫隙中噴涌而出,試圖掙脫那道正在收緊的血色蛛網。
它瘋狂甩動蛟尾,震得整片河灘都在顫抖,碎石飛濺如雨,地面裂開數十道蛛網般的裂縫。
「它要掙脫了——!」
人群中有人尖叫出聲,聲音尖銳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穿了喉嚨。
但就在五行螭龍的蛟首抬到最高點的那一瞬。
天空那隻巨大的血色眼珠,緩緩眨了一下。
然後一隻手,悍然從哪只血眼之中落了下來。
從那隻懸於天幕的血色豎瞳中凝聚而成,五指枯槁,指甲尖長,指節嶙峋如枯骨,泛著暗沉到近乎黑色的深紅光澤。
那五指緩緩張開,遮蔽了整片天幕。
五行螭龍的嘶吼聲驟然卡在喉嚨里,那雙巨大的豎瞳猛地收縮到極點。
它在掙扎,但它動不了了。
那隻巨手落下來的速度看起來極慢,卻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感知,它像是從時間的縫隙中穿過來的,上一息還在天邊,下一息已經重重壓在五行螭龍的脊背上。
砰——!!!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巨響。
在整座五龍淵中炸開。
地面下沉了一大塊,碎石被震得彈起數尺高。
五行螭龍的百丈身軀像是被一整座山壓住了一樣,猛地砸入河灘,從頭到尾被那隻枯槁的五指死死按進碎石之中,動彈不得。
龍首被壓得緊貼地面,脖頸處的鱗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血液從鱗片縫隙中滲出,在河灘上洇開一片又一片。
那雙豎瞳翻湧著恐懼,掙扎著想要抬頭,卻連一寸都抬不起來。
河灘上安靜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張著嘴,瞳孔放大到極限,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們看見那隻手,從天上落下來,像按一隻螞蟻一樣,把那條三百丈的五行螭龍按住。
沒有人知道那是什麼。
沒有人見過那樣的東西。
然後他們看見江池動了。
他踏空而起,紅髮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拖出一道灼目的軌跡。
血魔劍在他掌中亮起一道赤紅色的劍光,從劍柄一直蔓延到劍尖,劍身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同時亮起,像是一整條被封印在劍里的河流正在甦醒。
他雙手握住劍柄,高舉過頭,全身的煞氣在那一瞬間匯聚到劍尖之上。
天地之間翻湧的暗紅色煞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瘋狂湧向那柄劍。
五行螭龍的豎瞳映出那道從天空中墜落的身影,映出那柄正在落下的血紅色長劍。
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最後的。裹著千年怨氣的嘶吼,卻什麼也改變不了。
血魔劍落下。
一劍。
橫貫龍首。
劍光划過時,沒有聲音,沒有風聲,只有一道濃烈的紅光劃出一道殘影。
那暗紅色的劍光只是從五行螭龍的脖頸處掠過,像是月光掠過水麵。
然後龍頭飛了起來。
那張龍首在半空中轉了兩圈。
咣!
砸入河灘,滾了幾滾,停在碎石之間,豎瞳中還凝固著最後那一瞬間的驚駭與不甘。
龍軀還在原地,脖頸處平整如鏡,龍身血液從斷面噴涌而出,在地面上蔓延開來。
與那些暗紅色的血線融合在一起,像是整片河灘都在承接這場最後的餘暉。
血魔劍的劍光收攏,回歸劍身。
江池落回地面,靴底踩過碎石,咯吱咯吱。
他站在龍首面前,垂眸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
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
那群名門修士們張著嘴,沒有人發出聲音。
那景象太過超現實了。
天空是暗紅色的,一隻巨大的血色眼珠懸浮在雲層深處,五指枯槁的血手還壓在五行螭龍的脊背上。
而江池站在龍首與龍軀之間,血魔劍斜指地面,衣袍上沾著淡金色的龍血。
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該怎麼反應。
半晌。
終於有人發出一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他……殺了五行螭龍?」
「他一個人,一柄劍,殺了三總宗主合理才能封印的五行螭龍!」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江池沒有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
他轉過身,靴底踩過碎石,徑直走向五行螭龍那具巨大的龍軀。
龍頭已經被斬落,龍軀還橫臥在河灘上。
他跳上龍身,靴底踩在鱗甲上。
五行螭龍的鱗甲堅硬如玄鐵,但此刻它的龍魂已散,那些鱗片之間的縫隙不再有靈力流轉,變得鬆動了。
江池蹲下身,握住血魔劍,劍尖抵住龍頸斷口處第一片鱗甲的邊緣,手腕微微一翻。
劍刃貼著鱗甲與皮肉之間的薄薄間隙切入,沿著鱗片的邊緣緩緩劃開。
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鱗甲與皮肉的銜接處。
像是一個做了千百遍的工匠在拆一件熟悉的器物。
有修士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落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江池沒有回頭。
他繼續切割,沿著龍脊的弧度,從上到下,一刀一刀。
將一整片暗金色的鱗甲連同皮肉從龍骨上剝離。
血魔劍的劍鋒鋒利得驚人,切過龍皮時幾乎沒有阻力,像是熱刀划過油脂。
一片,兩片,三片——大片的鱗甲被完整地剝離下來,堆疊在一旁,像是鎧甲被一層層卸下。
整個過程安靜得出奇。
除了劍鋒切割龍皮的聲響和鱗甲落地的沉悶碰撞聲,河灘上沒有任何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墨袍身影蹲在龍軀上,一刀一刀地剝下一整條龍皮,動作專注而熟練。
剝到最後一片時,江池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張完整的暗金色龍皮,鱗片排列整齊,邊緣被切割得乾淨利落,沒有一處破損,沒有一處撕裂。
他伸手摸了摸鱗片的背面,觸手微涼,帶著一種粗礪的質感,像是砂紙剛剛打磨過的表面。
他又摸了摸另一面,鱗甲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暗紅色的天光,像是鎖住了一片凝固的火焰。
江池輕輕點了下頭,像是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他將龍皮平鋪在龍軀上,然後用血魔劍將龍皮切割成幾塊,然後挑選出最大,最完整的那塊,把它裹在身上。
龍皮在他掌中微微發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邊緣自動貼合,鱗片一片一片地收攏,咬合,發出細密的咔嚓聲響。
片刻之後,一件暗金色的螭龍斗篷已經披在了他身上。
河灘上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看到這一幕。
都已經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赤發,三目的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