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城。
天嵐宗行宮。
丁小溪幾乎是衝進蘇淺雪房間的,連門都沒敲,衣擺被風灌得鼓起來,一進門就看見蘇淺雪正坐在窗邊。
她呆坐窗邊,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著什麼,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丁小溪那張通紅的臉。
「淺雪!」
丁小溪的嗓音都變了,一整張臉都興奮到通紅,顧不上什麼天水宗弟子的儀態,兩步走到她面前,雙手撐在桌沿上,語速急切。
「三百名修士無一生還,五條螭龍全死了。」
「他單人屠龍!」
「他一個人!他五行螭龍,斷頭,剝皮,抽筋,還把龍皮剝了披在身上!」
「現在整個天淵城都炸了,都傳遍了!」
蘇淺雪聽著丁小溪一股腦地說著。
她沒有起身,沒有失態,只是安靜地聽完丁小溪的話。
「我知道。」
她開口,聲音比丁小溪想像中平靜。
「我知道池哥一定會活著。」
丁小溪微微一怔。
「你早就知道?」
蘇淺雪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像是這些天的等待已經被她壓在心底太久,終於可以鬆開一點了。
窗外的光落在她側臉上,好看到讓女人看了都心動。
「我知道他會活著,沒人可以傷害得了池哥。」
說到這裡,蘇淺雪終於卸下了了這麼多日的偽裝。
情緒終於再忍不住,那雙眸子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多日的擔心,在這一刻終於不用再隱藏。
丁小溪愣在原地。
她看見蘇淺雪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哭得安靜,沒有聲音,只是肩膀微微顫動了兩下,像是那些天被壓住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一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一邊抬頭重新看向丁小溪,像是想證明自己已經緩過來了。
「他有沒有受傷?他有沒有很累的樣子?他現在在哪裡?」
丁小溪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什麼也沒說。
然後她在她對面坐下來,把一隻手搭在蘇淺雪的手腕上,像是接住那些她已經釋放乾淨的情緒留下的餘燼。
「他很好,淺雪。他活著。剩下的等他來找你。」
蘇淺雪低頭看著丁小溪搭在自己腕上的那隻手,沒有再說話,但眼裡有光,似乎已經迫不及待地在見到他的池哥。
——
三宗議事廳。
大門合攏後。
廳內的光線暗了一截。
謝淵坐在主位,沒有急著開口,目光落在桌面那盞未動的茶杯上,片刻後抬起頭,目光掃過坐在兩側的水鏡與蘇隱之。
「三百餘人全滅,只活了一個。」
謝淵沒有鋪墊,聲音森寒。
「他現在披著龍皮走出五龍淵,幾百雙眼睛都看見了。」
水鏡靠在椅背上。
「規矩是千年前定的,天玄秘境名額按斬龍榜結果走,誰龍髓丹最多誰進,如今魁首隻有他一人了,我們若直接動手,各宗各派會怎麼看?」
「以後整個蒼玄大陸誰還會真的信天資三宗。」
「五龍淵的事,洗劍池的事,謝長飛的事——每一件都感覺和他有關。」
謝淵接過了話。
「證據不足,洗劍池的劍胚是他拿的,謝長飛也是他殺的,這一點你我心裡都有數。」
謝淵沉默片刻,聲音低沉。
「那怎麼辦?天淵城幾百個大小宗門都看著我們,總不能就直接滅殺了他。」
水鏡沒有接話。
蘇隱之也沒有。
安靜持續了一會兒。
謝淵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終於開口。
「那也不能讓他就這麼輕輕鬆鬆進天玄秘境。」
就在這時,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名弟子快步走入,停在廳中,單膝跪地,雙手舉起一枚泛著淡藍色靈光的玉簡。
「宗主,洪興大陸有使節到訪,稱有要事求見三宗宗主,人在議事廳外等候。」
謝淵沒有立刻接話。
水鏡的指尖停住了。蘇隱之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與石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
三人同時看了那枚玉簡一眼。
謝淵伸手接過,沒有低頭查看,只是握在掌中,目光重新落回另外兩人身上:「洪興大陸的人,來得倒是巧。」
水鏡抬起頭來。
「外域修士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天淵城。」
謝淵攥著那枚玉簡,沒有立刻回答。
三宗宗主相互對視了一眼,像是已經做出了某個決定的前奏。
——
同一時間,江池回到北區洞府。
他還沒來得及坐下,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知南沖在最前面,一進門就喊,
「江大哥!你真的沒事啊!」
她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又伸手戳了戳他肩頭那件金燦燦的龍皮斗篷。
「這真的是從螭龍身上剝下來的?」
江池點頭。
「嗯。」
「江大哥,你怎麼能在那麼多人面前睡覺的?」
「困了。」
林知南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用力點了一下頭。
「嗯!困了就睡,我就沒見過江大哥這麼貪睡的修士。」
林惜北走在她身後,比妹妹沉穩,但目光同樣在江池身上停了一瞬,確認他沒事後沒有多問,只是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放在桌上,藥香很淡。
江池看了一眼瓶身。
「回元丹?又把林家寶貝都掏光了吧!」
林惜北沒有否認,只是把玉瓶往他面前推了推。
「斬龍榜魁首,接下來還有天玄秘境要闖,你還是儘早恢復吧,這丹藥你留著有用。」
姚遠是最後來到。
江池神識探查,並未阻攔,讓其暢通無阻。
當他一進門就圍著江池轉了兩圈,最後停在他面前,用一種說不清是敬畏還是後怕的眼神盯著他。
「文兄弟……不對,江兄,你是怎麼單人屠龍的啊,那可是三宗宗主聯手才封印的五煞螭龍,怎麼就被你一人單殺了呢?!!」
林知南翻了個白眼,正要開口,院門外又傳來一道聲音,清脆悅耳。
「江道友,天水宗丁小溪求見。」
是丁小溪的聲音。她站在門口,一襲天水宗的水藍色衣袍,肩頭沾著暮色的餘暉,目光穿過院子,落在江池身上。
「天嵐宗聖女有一句話,想讓我當面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