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靈兒側過頭。
目光落在那張巨大的龍首上,嘴角微微一扯。
「怎麼,小不點,認不出來了?」
墨扶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金色的豎瞳盯著那道已經陌生的身影,聲音有些顫抖。
「你……這變化……以後都是這個樣子了麼?」
雷靈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十指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細密的雷紋緩緩流轉。
她緩緩握了握拳,像是在適應這具新身體的力量分布。
「不會,現在這應該是戰鬥模式。」
墨扶搖沉默了片刻,仔細琢磨這句話的含義。
他遲疑了一下,又憋出一句。
「……那你以後還使錘麼?」
雷靈兒再次低頭,攤開手掌,五指張開又合攏。
虎頭雷錘已經在第九道天雷中碎成了鐵屑,連殘片都沒有留下。
但她握拳的瞬間,指尖的雷光在掌心驟然匯聚,拉長、變化。
隨即手中憑空多了一柄銀白色的巨型砍刀。
從她掌中緩緩成形,刀刃窄而長,通體流轉著流動的雷紋,刀背厚實,刀鋒卻薄得像一道裂開的閃電。
整柄刀由純粹的雷煞之力形成,在空氣中發出低沉而細密的嗡鳴,像是隨時會炸開。
她抬起眼,看向墨扶搖。
「我現在用這柄——雷霆戰刀。」
說完,她側身,面向幾百丈外一座巍峨的山峰。
刀身在她掌中微微傾斜,刀刃上銀白色的雷光驟然暴漲。
她揮刀。
動作乾脆利落,像隨手揮開一片擋路的落葉。
一道數十丈長的月牙形刀光從刀刃下飛出,彎如殘月,邊緣跳躍著細碎的銀白色電弧,貼著地面飛掠而過,在山峰腰腹處一閃而沒。
轟——!!!
整座山峰從中間緩緩錯開。
上半截順著光滑如鏡的切口斜斜滑落,砸在下方的山體上,碎石轟鳴,塵土沖天,整片河灘都跟著猛地一震。
墨扶搖看著那座被一刀削平的山峰,沒有開口。
雷靈兒收起雷霆戰刀,刀身化作細碎的電弧散入她掌心,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她轉頭,看向墨扶搖,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怎麼樣?還行吧!」
墨扶搖看著那座盡毀的山峰猛猛地點了點頭。
「可怕,太可怕了!」
金烏獸此時在一旁,看了看變化後的雷靈兒,又看了看那盤旋的角龍。
它心中默默念叨著。
「我這主人才是真的可怕……」
墨扶搖的龍頭緩緩點了一下。
雷靈兒轉過身,目光落在江池身上。
江池還盤坐在碎石間,呼吸平穩,周身靈氣翻湧如潮。
睡夢中。
心魔劫正在無聲展開,那是元嬰突破的最後一關。
雷靈兒已經幫其渡過了天雷劫,剩下的,是江池自己必須走完的路。
雷靈兒緩步走到江池身邊,銀白色的披風在她身後微微翻卷,甲片碰撞時發出細密的輕響。
她低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的氣息是否還穩定。
然後她在他身側站定,脊背挺直,目光掃過谷口的方向,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
「主人,你可一定要挺過去啊。」
墨扶搖龍身微動,龍首微垂,豎瞳看著那緊閉雙眼的江池。
山谷里此時異常安靜,只剩下江池平穩的呼吸聲和溪水划過石頭的流淌聲。
「主人,你一定可以的!」
山谷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溪水的聲音和江池平穩的呼吸聲。
而此刻,江池的睡夢之中,翻湧著她的心魔劫。
那些曾經死在他刀下,劍下,雷法之下的人,正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在他面前。
文泰來,江斐,江萬凌,韓少霆,聶無雙……
一個接著一個的人影從他眼前飄過。
不過江池也都微微一笑,如煙消散。
接著便是五行螭龍龐大的身影籠罩著整片識海,裂開的龍首中依舊翻湧著不甘與怨恨。
凌雲鶴站在遠處,水藍色的長劍橫在身前,嘴角掛著那抹從容的笑。
謝長飛的白衣在風中獵獵翻飛,劍尖垂落,目光沉靜如潭。
江池也都是一笑了之。
最後。
江池看見了。
一個江池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現在了江池的面前。
她站在一片青灰色的月光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袖口沾著一點麵粉,發尾微微濕潤,像是剛從灶台邊轉身過來。
那張臉沒有天嵐宗的靈光環繞,沒有一品天骨和天嵐宗聖女的光環。
只有凡界那個有著水井和柿子樹的院子裡。
她回頭看他時的樣子, 眉心舒展,眼角微微彎起,不是特別端正的弧度,像是被什麼話逗到了,又還沒完全笑開。
她的手指還攥著衣角,掌心有繡花針留下的薄繭。
她站在那裡。
江池的心神動了一動隨即跑了過去。
可剛跑到了蘇淺雪跟前。
蘇淺雪一翻手,手中赫然出現了一柄長刀。
一刀砍向了江池的脖頸。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