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一周末。
似離弦之箭。
眨眼之間便已來到。
天淵城中央,斬龍台廣場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那真是——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紅旗招展,人山人海。
紅綢鋪滿了台階,旗幡在晨光中翻卷。
三宗弟子列隊站在台下,外域使節占據一側看台,梁渡坐在主位右側,手邊放著一盞上品的靈茶。
斬龍台廣場上,看台層層疊疊,三宗弟子衣袍各據一方。
天劍宗的灰白、天水宗的水藍、天嵐宗的素白,在晨光中分別清晰。
蒼玄大陸各宗各派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翻卷,外域使節占據一側高台,梁渡坐在主位右側,身側是洪興瞳囉宗的隨行修士,他們的衣袍比蒼玄修士更深更暗。
三宗宗主坐在主位左側,謝淵居中,水鏡與蘇隱之分列兩側。
梁渡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高台上。
就在這時。
三道倩影從不同的方向被引上台。
蘇淺雪走在最右側,她穿著聯姻大典特製的禮服——素白為底,繡著金線與雲紋的邊幅。
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張望,步伐沉穩,裙擺擦過台階邊緣。
在指定的位置站定。
丁小溪在中間,謝桃在左側,兩人因上次出逃也已經被下了禁制,再想逃也絕無可能。
三位聖女人隔著數尺的距離,各自站定。
台下安靜了一瞬。
然後議論聲像水波一樣從人群外圍向內擴散。
梁渡等了幾息,沒有說話。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台前,俯瞰台下眾人,聲音平穩,運足真元,傳遍整片廣場。
「今日是蒼玄大陸與洪興大陸瞳囉宗聯姻大典,三宗聖女與瞳囉宗宗主三子定為道侶。」
「從此兩域共抗東興,同守此界,這是三宗與瞳囉宗共同議定的盟約,也是蒼玄大陸得以延續千年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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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渡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示意味。
「大典開始。」
他沒有給三宗宗主發言的機會,甚至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這場聯姻,不需要再做任何門面功夫。
整個蒼玄大陸各宗宗主心中都跟明鏡似的。
聯姻走三宗聖女,從來就不是什麼兒女情長的事。
這是在告訴整個蒼玄大陸,即便聯手討伐東興大陸,日後這天下,也是以洪興瞳囉宗為尊。
蒼玄大陸曾經威震四方的天字三宗,從此要站在台前做馬前卒,為他人搖旗吶喊。
三宗聖女只是一個祭台。
祭台上擺著的,是蒼玄大陸千年積攢的聲威與體面。
梁渡就是要當著蒼玄大陸所有宗門的面,讓他們清清楚楚地看見——從今往後,誰才是這片大陸真正的話事人。
此刻。
台下的人群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別過臉去。
姚遠站在散修區域最外圍,隔著幾十丈的距離看著台上那道素白身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聲音。
天劍宗弟子方陣中,一個年輕弟子低聲問旁邊的同伴。
「真是聯姻嗎?就這麼把三宗把聖女交出去了?」
旁邊的人沒有回答。
梁渡的目光從台下收回來,落在蘇淺雪身上,又移到丁小溪身上。
最後在謝桃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退後半步,抬手指向台前的三宗宗主方向。
「按照規矩,聖女與三宗宗主當眾確認盟約。」
蘇淺雪沒有動。
丁小溪也沒有動。
謝桃站在最左側,目光落在台下天劍宗宗主謝淵的方向,沒有移開。
台下安靜了一瞬。
謝淵坐在主位上,沒有開口。
水鏡的目光在丁小溪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蘇隱之面色如常,就像是沒有聽見那句話。
梁渡沒有等太久,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蘇淺雪身上,聲音高亢,一開口就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瞬間在整個廣場炸開。
「天嵐宗聖女,你確認盟約嗎?」
蘇淺雪抬起頭,與他對視。
梁渡開口率先問向蘇淺雪,依然是心中有數。
前幾日,聖女逃跑這事,他已經知曉。
三宗聖女,就這個天嵐宗的一品天骨的蘇淺雪沒有出逃。
看來她已經早已經心裡有了準備。
而且三宗聖女也只有她沒受到禁制,就乖巧如約的來到了這大典。
看著眼前的絕色美女,即將成為那瞳囉宗少宗主的妻子,心中也是惋惜。
但是,沒有辦法,修仙界就是以強者為尊的世界。
要怪,就怪你背後沒有個有實力的人為你撐腰。
那個天嵐宗的宗主蘇老頭,也不過是個權衡利弊,只為自己考慮的無用老人而已。
蘇淺雪緩緩抬頭,看了一眼遠方,隨後眸光清冷地瞥了一眼梁渡。
「不確認。」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廣場上傳得很遠。
台下再次安靜了一瞬,然後像被點燃的火炮場一樣瞬間炸開了。
嘩——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向前探身,有人低聲重複著「她說了什麼」。
梁渡臉上的笑容瞬間落下。
那雙剛剛還略帶得意的凝眸子瞬間變得冰冷,盯著眼前的天嵐宗聖女。
「你說什麼?」
這一刻。
蘇隱之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指尖在杯沿上停住了。
謝淵依舊沒有開口。
水鏡的目光從蘇淺雪身上移開,落在梁渡臉上,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梁渡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沉穩,不急不躁,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確定的事。
「聖女,這是蒼玄大陸與洪興大陸共同議定的盟約,不是私事。」
蘇淺雪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沒有議過。」
梁渡臉上的笑意徹底淡了。
他沒有再看蘇淺雪,轉向謝淵。
「謝宗主,天嵐宗的聖女,似乎還沒有準備好。」
謝淵沉默了一瞬,沒有接話,只是看了一眼旁邊的蘇隱之。
蘇隱之放下茶杯,他沒有起身,但聲音響徹全場。
「小雪,這是三宗的決定,不得任性。」
蘇淺雪站在台上,迎著那道聲音,她目光望去絲毫沒有猶豫。
「宗主,這是你們三宗的決定,不是我的。」
她頓了一下。
「我的相公叫江池,我從來沒想過當什麼天嵐宗聖女,從凡界開始,我的身份自始至終都只是江池的妻子,我的相公也只能叫江池。」
一瞬間整個廣場上的人一片譁然。
身旁被下了禁制的丁小溪,和謝桃兩個人都瞪大了雙眼,一臉驚訝地看著這個那日未隨她倆逃走的天嵐宗聖女。
此刻再看梁渡。
她眼光森冷中帶著一絲驚詫,目光落在蘇淺雪身上,帶著一種已經不再掩飾的審視,聲音森冷。
「你說什麼,你的相公叫江池?」
「江池?」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記憶里翻找對應的面孔。
片刻後,他想起那枚玉簡里的記錄——那個散修,殺五行螭龍的散修,死在秘境裡的散修。
他確認了這個名字,隨後看向蘇淺雪。
「他已經死了,秘境關閉,沒能出來,你等一個死人,能等出什麼結果?」
蘇淺雪沒有回答他,但也沒有移開目光。
她轉向台下,目光落在那道已經熄滅的光幕所在的方向。
隨即對著所有人,清脆的開口。
她開口時沒有看任何人。
沒有修飾,沒有停頓,但卻異常篤定。
「他沒死,我的相公絕不會死!!!」